秦野到安全屋的时候，天快亮了。
老周给他右肩换了药，又把后脑勺被碎石砸出的口子重新缝了三针。秦野坐在凳子上一声没吭，手里攥着那个对讲机，频道还停在17.3。
方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吃点东西。”
秦野接过碗，没动筷子。
“赵虎的资料查到了吗？”
方旭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查了。赵虎，本名赵虎，二十岁，体育系散打专业大二在读，东海市郊区人。父亲早逝，母亲在菜市场卖鱼，有一个妹妹在读初中。入学后加入校散打队，大一下学期主动申请调到你带的训练组。”
“主动申请？”秦野的眼睛眯了一下。
“对。当时散打队有三个训练组，赵虎原本分在二组，自己写了申请书要求调到你的一组。理由写的是'想跟秦野学长学摔法'。”
秦野把碗放下了。
他带的训练组一共七个人。赵虎来的时候是第八个，晒得黑不溜秋的，笑起来一排白牙。第一天训练就被秦野摔了十二次，爬起来十二次，最后一次爬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打晃，还冲秦野竖了个大拇指。
“给他传情报的事儿，你查了没有？”
方旭翻了一页。“过去半年，赵虎帮你传递过七次消息。其中四次情报后来被证实完全准确，一次有细微偏差，剩下两次你没用上，暂时无法验证。”
“那一次偏差是哪次？”
“第三次。赵虎给你传的是港务集团安保部换班时间表。表上写的是周三换班，实际换班日是周四。你当时提前去踩点，扑了个空。”
秦野记得那次。他以为是情报源头出了问题，没往赵虎身上想。
“他最近一次帮我传消息是什么时候？”
“十一天前。你让他帮你盯东区一个废品回收站的进出车辆。他拍了六张照片发给你，里面两辆车的牌照后来在隧道袭击现场出现过。”
秦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牌照是真的。进出时间是真的。照片没有PS痕迹。如果赵虎是宋濂的人，这些情报为什么要给真的？
除非，宋濂就是要他拿到这些真情报。
让他信任赵虎。让他对赵虎不设防。让赵虎成为一根扎在他身边最深的钉子。
秦野端起碗，把粥喝了。凉的，没什么味道。
“方旭。”
“在。”
“帮我联系赵虎。用我的手机号打。”
方旭犹豫了一下。“沈总那边要不要先……”
“我自己的事。”秦野打断他，“打。”
方旭拨了号。响了六声，没人接。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第三次，语音提示关机。
秦野拿过手机，翻出赵虎给他发的最后一条微信。三天前的。
“野哥，体育馆器材室那个旧柜子还没修，我跟管理员老李说了，他说下周安排。你要用的话我先帮你把锁撬了？”
秦野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体育馆器材室的旧柜子。那是他和赵虎的“信箱”。两个人传递纸条和小东西都塞在那个柜子的夹层里，因为柜子背面的铁板松了一块，正好能藏东西。
这条消息是在提醒他柜子里有东西？还是在试探他会不会回学校？
手机震了。
不是赵虎。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秦野点开。
照片。
拍的是东海体育大学主教学楼的天台。铁栏杆上绑着一个人，双手反绑在背后，脑袋耷拉着，校服上全是血。
赵虎。
秦野握手机的手一下收紧。
第二张照片紧跟着发过来。近景。赵虎的脸被打得肿了一圈，左眼全是血，嘴唇裂开，但还有呼吸，因为鼻孔下方有血泡在张合。
第三张照片。赵虎的右手腕。
干干净净，什么纹身都没有。
第四张不是照片，是一段文字。
“秦野同学，赵虎同学很想你。明天下午六点前你不来，他就从天台上下来了。用他自己的方式。”
没有署名。
秦野把手机放在桌上。
方旭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
“他们抓了赵虎。”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照片里天台上有水渍，应该是今晚下雨之后拍的。”
方旭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我通知林秘书派人去学校。”
“不用。”
方旭愣了。
秦野站起来，对讲机别进后腰。“派人去了打草惊蛇。对方绑赵虎，就是要我一个人去。去多了反而害他。”
“但你现在右肩有枪伤，后脑缝了针，肋骨还有擦伤……”
“方旭。”秦野看着他。“我大一的时候，赵虎有一次训练被对手踢断了鼻梁骨，满脸是血。他捂着鼻子找我，第一句话说的是'野哥你别去找那个人，我自己不小心撞的'。后来我查出来是外校的人故意下黑脚，去找人算了账。赵虎缝完针跑过来骂我说'你一个人去多危险啊笨不笨'。”
方旭没接话。
“不管他到底是谁的人，他现在绑在天台上。”秦野把碗搁进水池，“如果是宋濂设的套，那我钻。赵虎欠我一个解释，但他不能死在给我解释之前。”
方旭张了张嘴。
“你就做一件事。”秦野走到门口停住，“帮我查清楚现在学校里有多少不该出现的人。用最快的速度。结果发我手机上就行。”
门关上了。
方旭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沈总。秦野要回学校。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沈鹤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没退干净的鼻音，听得出还在烧。
“让他去。”
“可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方旭，他要是能被拦住，我当初就不用从拳场把他捞出来了。”
方旭咬了咬牙。“那我跟着去？”
“不用。他不想让任何人跟。你去了他分心，反而是累赘。”
“那……”
“把学校周边两公里内的监控接入我的终端。然后去给他准备一辆干净的车，油箱加满。”
沈鹤之顿了一下。
“再给他后备箱里放一件新衬衫。蓝色的，他穿蓝色好看。”
方旭嘴角抽了一下，没敢接这个茬。
挂了电话，方旭看着秦野留在桌上的那碗喝空了的粥碗。碗底干干净净。
旁边放着那个对讲机，绿色指示灯已经灭了。
秦野关机了。
是怕自己忍不住按下通话键，先喊一声赵虎的名字。
方旭把碗收了，去车库准备车。
后备箱的新衬衫他拿了两件。蓝色一件，白色一件。
因为按照秦野每次出任务的损耗速度，一件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