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体育大学。下午四点。
秦野把车停在学校北门外两百米的巷子里。
这个门平时没什么人走,因为出了门就是一条断头路,尽头是学校家属楼的围墙。秦野大一的时候翻过那堵墙不下二十次,每块砖头哪里缺了角他都记得。
手机震了一下。方旭发来的消息。
“体育馆一层有八个人,不是学生,十分钟前进入。主教学楼天台有两个人看守。学校正门保安岗多了四个陌生面孔。另外,校方在一个小时前接到匿名电话,说天台有人要跳楼,已经拉了警戒线,保安封了主教学楼全部入口。”
秦野把消息看了两遍。
体育馆八个人。天台两个看守。正门四个人。一共十四个。
对方在体育馆布了最多的人。
为什么?
秦野看了一眼赵虎三天前发的那条微信。
“器材室那个旧柜子还没修。”
他们知道那个柜子。
宋濂告诉他们的。
所以体育馆是第一个陷阱。对方赌秦野会先去器材室取东西,在那里埋伏动手。
天台才是第二步。赵虎是饵,但不是主菜。
秦野下了车。他换了方旭准备的蓝色衬衫,右肩的绷带在衣服下面鼓了一块。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臂,从肩胛骨到指尖传来一阵钝痛。能动,但发不了全力。
左手握了握拳。够用。
他没走北门。
沿着巷子绕到家属楼围墙下面,秦野找到那块缺角的砖。砖还在,角还缺着,上面多了一层青苔。他踩上去,左手抓住墙头,一翻身就上去了。右肩扯了一下,他咬牙没出声。
翻墙进了家属楼院子,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夹道,从后门出去就是学校的田径场。
下午四点的田径场没什么人。零星几个跑步的学生戴着耳机,没注意到秦野。
秦野沿着田径场西边的绿化带走,避开了主干道上的监控。他知道每一个摄像头的角度,大一那年夜训完偷溜出去买烧烤,研究过不下十次。
手机又震了。
方旭:“主教学楼西侧消防通道有人把守。东侧也有。一楼所有窗户关闭。”
秦野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没往主教学楼走。
他往体育馆旁边的综合楼去了。
综合楼和主教学楼之间隔了一条走廊连廊,二楼高度,平时学生上课在两栋楼之间来回走。但连廊的南侧有一排老式空调外机,秦野记得非常清楚,因为大二那年他帮后勤的师傅修过一次那排外机。
外机的支架是角钢焊的,能踩人。
秦野进了综合楼。综合楼没有封锁,楼道里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学生背着书包路过,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他上了二楼,走到连廊入口。
连廊通向主教学楼的门关着,门后面隐约有人影。
秦野没走连廊。
他推开连廊旁边的一扇窗户,探头看了一眼外面。二楼到三楼之间的墙面上,那排空调外机还在,支架生了锈,但焊点没断。
主教学楼的外墙,四楼有一扇窗户开着。那是卫生间的窗户,秦野打赌十年了那扇窗户都没关过,因为里面排风扇坏了,不开窗全是味儿。
从综合楼二楼窗户翻出去,踩空调外机支架到连廊顶部,再沿着主教学楼外墙的排水管和窗台往上攀爬到四楼。总共大概十二米的垂直距离加上六米的横向跨越。
右手废了半条。
秦野把衬衫下摆从裤子里扯出来,用牙齿撕了一条布,把左手掌心缠了两圈防滑。
然后他翻出窗户。
第一步踩上空调外机支架的时候,锈蚀的角钢发出一声闷响。秦野身体压低,贴着墙面横移。风吹过来,衬衫灌满了风,贴在后背上。
他不敢看下面。不是怕高。是下面的花坛边坐着两个戴耳机的女生在聊天,他要是掉下去砸着人就不好了。
支架只有三十厘米宽。秦野的脚掌比支架还长。他用前脚掌踩,脚后跟悬空,重心全压在左手和腹肌上。
从二楼到连廊顶用了四十秒。连廊是平的,轻松。
接下来是主教学楼外墙。
排水管是铸铁的,粗细刚好一只手握住。秦野左手握管,脚踩三楼窗户的外沿往上蹬。到三楼半的时候右肩的绷带已经渗了血,蓝色衬衫肩头洇出一块深色。
他没停。
四楼卫生间窗户。果然开着。
秦野左手扒住窗沿,身体一荡翻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还是有回音。卫生间里没人。洗手池的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一滴的,掩盖了他喘气的声音。
秦野靠着墙站了五秒,等呼吸平下来。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探头往走廊里看。
空的。
四楼往上还有一层就是天台。但楼梯口一定有人守着。
秦野没走楼梯。
他沿着四楼走廊走到尽头,找到那个他一直记得的位置。吊顶。四楼东头的天花板吊顶,两年前就掉了一块板子,露出了上面的管道和钢架。学校报了维修,贴了“维修中”的胶带,然后就再也没修过。
秦野踩着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箱站上去,拨开两块吊顶板,露出上面的空间。钢架结构的横梁之间,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过去。
五楼。天台。
秦野钻进吊顶夹层,在管道和横梁之间匍匐前进。
黑的。热的。灰尘扑了他一脸。
他在夹层里匍匐了大概二十米,根据方向判断,自己已经到了五楼楼梯口的正上方。
透过吊顶板的缝隙往下看。
两个人。
一个靠着楼梯扶手站着,手里握着一根甩棍。另一个蹲在天台出口的铁门边上抽烟,身边放着一把开山刀。
天台门半开着。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铁栏杆上绑着的那个人。
赵虎。
脑袋还耷拉着,但身体有轻微的起伏。活着。
秦野把对讲机掏出来,拨到17.3频道。
“赵虎。”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是我。”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天台上传来一阵很轻的动静。赵虎的脑袋抬了。
门口抽烟的男人站起来往天台看了一眼。“别动。再动把你扔下去。”
赵虎没说话。他的嘴被堵上了。但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什么。
秦野关掉对讲机。
他趴在夹层里,数了三下。
一。
二。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