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从主教学楼下来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点日光正往下沉。
体育馆在操场对面，走过去不到三百米。秦野没走大路，贴着绿化带绕了一圈，从体育馆后门的消防通道摸进去。
器材室在一楼最里面，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秦野记得这把锁，钥匙在管理员老李腰带上挂着，但赵虎说过，锁芯松了，用力拧两下就开。
他拧了两下。果然开了。
器材室里一股陈年橡胶垫子和汗水混在一起的酸味。秦野摸到旧柜子后面，手指伸进松动的铁板缝隙，掏出来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小包裹。
打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micro SD卡，和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钢笔，字体工整：
“秦野，老师很想念你。”
秦野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把纸条塞进裤兜。
SD卡装好，纸包丢进垃圾桶。他转身往外走。
推开器材室的门，走廊里多了人。
三个。
站位讲究，左右各一个，中间那人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穿黑色防风外套，领口翻出来一截高领衫。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鬓角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之后长歪了的。
疤脸男。
不。不是废品回收站的那个疤脸。是另一个。
“秦野？”疤脸男歪着头打量他。
秦野没应声，右手自然地垂着，左手微微弯曲。
“我叫田七。”疤脸男笑了一下，“宋先生让我来拿个东西。”
“拿什么？”
“你手里的那张卡。”
秦野把左手插进裤兜。“没有卡。”
田七的笑没变。“小伙子，好好说话。把东西交出来，你从正门走，大家都省事。”
“你刚才说宋先生。”秦野看着他，“宋濂？”
田七眉毛挑了一下。“怎么，你们师生之间的事，需要我解释？”
秦野扫了一眼左右两个人。左边那个高瘦，手里攥着一根短棍。右边那个矮壮，右手一直藏在衣服里面，八成有刀。
三个人堵在两米宽的走廊里。
“田七。”秦野把对方的名字念了一遍，“你是乌鸦会的？”
田七的笑僵了半拍。
就这半拍。
秦野动了。
他没用拳头。
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东西。
皮带。
方旭给他备的衣服里面附带的那根。纯牛皮，铜扣头，秦野在器材室里就把它从裤腰上抽下来握在手里了。进门前他就听到走廊里有呼吸声。
皮带抡出去的速度比甩棍快。
铜扣头带着弧线抽在左边高瘦男人的手背上，一声脆响，短棍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高瘦男还没来得及缩手，秦野已经跨了一步，皮带回收反手一甩，铜扣抽在他脸侧。
一道红印从颧骨炸到耳根。高瘦男惨叫着捂脸往后栽。
右边矮壮男果然拔了刀。折叠刀，刀刃弹出来的声音很脆。
秦野没有等他站稳。皮带立着甩，铜扣头直接砸在他持刀的手腕上。矮壮男的虎口裂了，刀没脱手，但握力明显松了。秦野左脚跟着踹在他的膝盖外侧，矮壮男膝盖一弯单膝跪地，刀这次真掉了。
秦野一脚把刀踢远。
前后不到四秒。
田七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没来得及从口袋里拔出来。
秦野走向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走廊里的回声。
田七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面。
“我再问一遍。”秦野的声音不高，“你的人，绑了我师弟，打了他，绑在六楼天台上，说要把他扔下去。”
皮带在秦野左手里绕了一圈，铜扣头耷拉着，上面沾了一点血。
“这笔账，你替宋濂算，还是他自己来？”
田七的眼睛往左右两边扫了一下。两个手下一个捂着脸蹲在地上，一个跪着抱膝盖直抽气。
“秦野，你听我说。”田七的语气变了，“我是来传话的，不是来打架的。宋先生说了，东西给他，他保证不动你师弟。”
“他已经动了。”
“那是下面的人手脚太重。”
“打断赵虎的肋骨，划了他锁骨一刀，左眼肿得睁不开。你管这叫手脚太重？”
田七嘴角抽了一下。
秦野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皮带挥出去。
铜扣头精准地抽在田七的左脸上。这一下秦野用了力，铜扣的棱角在皮肤上切出一道口子，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田七整个人往右歪了半步，本能地抬手捂脸。
秦野正手又是一记。
皮带从右侧抽回来，铜扣再次砸在同一个位置，那道口子被撕成了一条三厘米长的裂缝。
田七叫了出来，声音嘶哑地弯下腰。
“这一下替赵虎的左眼还的。”秦野说。
他蹲下来，左手拎住田七的领子把人拽起来。田七半张脸全是血，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
“听着。”秦野把田七的脸掰向自己，“回去告诉宋濂。东西我拿了。他想要，自己来找我。别派你们这种货色来，丢他的人。”
秦野松手，田七跌坐在地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
秦野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赵虎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扫帚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出现在走廊口。他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右眼瞪得老大，嘴巴张开了好几秒没合上。
“你怎么过来了？”秦野站起来。
“我……我在车里等了半天你没出来，怕你出事。”赵虎的视线从地上躺着的三个人身上扫过去，又落在秦野手里那根沾血的皮带上。
“野哥。”
“嗯？”
“你刚才是用皮带打的？”
“嗯。”
赵虎看着地上捂脸的田七，咽了口唾沫。“一条皮带抽三个人。”
“赶上了。”秦野把皮带在手上卷好别进后腰，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走，先离开这儿。”
赵虎被他拍得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扫帚。“等等，野哥，器材室里的东西你拿到了吗？”
“拿了。”
“是什么？”
“一张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宋濂说想念我。”
赵虎的脸垮了。“这人有病吧。”
秦野没接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体育馆后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秦野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狼藉。
田七被抽烂了半张脸，正用袖子捂着伤口往起站。他冲着秦野的方向喊了一句，声音含糊不清：“你等着。”
秦野头也没回。
出了体育馆，天彻底黑了。操场上的灯亮了一半，另一半不知道被谁关了。
秦野扶着赵虎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方旭。
“怎么了？”
“出大事了。”方旭的声音发紧，“学校保卫处接到报警电话，说体育馆有人持械斗殴。校方出动了。”
“我刚从体育馆出来。”
“不光这个。副校长陈立群带着学工处的人往你那边去了。有人跟他说你在学校打伤了人，他要当场给你处分。”
秦野脚步停了。
“什么处分？”
“开除学籍。”
赵虎在旁边听到了，脸色变了。“野哥，陈立群那个人不干净的，上学期有人举报他收外面公司的钱，学校查了一圈没查出来。”
秦野看了赵虎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赵虎咧了一下嘴，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上学期帮你盯人的时候顺便看到的。他在学校西门外面的茶馆跟一个穿西装的人喝茶，我手机拍了两张。”
“拍了？照片还在？”
“在。但手机被那帮人收走了。”赵虎拍了拍口袋，“不过我备份了一份在器材室柜子里。”
秦野愣了一下，看着赵虎满脸血痂却还在冲他咧嘴的样子。
“行。”他拍了拍赵虎的后脑勺，力道轻了很多。
“先去应付那个副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