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还没走出操场，对面就来人了。
体育馆的大灯忽然全部打开，白晃晃的照得操场跟白天一样。
从主干道方向涌过来一群人。打头的是三个穿保安制服的，后面跟着四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最中间那位个子不高，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陈立群。东海体育大学副校长，分管学生工作和校园安全。
赵虎在秦野身后小声说：“就是他。”
秦野没动。站在操场边的跑道上等着对方过来。
陈立群走到距离秦野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住，扫了一眼秦野身上半边染血的蓝色衬衫，又看了看赵虎脸上的伤。
“秦野。”陈立群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端着架子，“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不知道。”
“今天下午，体育馆内发生严重的暴力事件。保卫处接到报警，三名校外人员在器材室附近被打成重伤。监控拍到最后出体育馆的人是你。”
秦野看着他。
“另外。”陈立群往前走了一步，“主教学楼五楼到四楼楼道，六名不明身份人员被打倒，其中两人骨折。天台栏杆上发现绑人用的绳索和血迹。秦野同学，这些跟你有没有关系？”
“有。”
陈立群身后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好。”陈立群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按照《东海体育大学学生行为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在校园内发生严重暴力行为，造成人员重伤的，学校有权立即作出开除学籍的处分决定。”
他把文件夹打开，亮出里面一张打印好的表格。
“处分通知书，已经拟好了。你签个字。”
赵虎急了：“陈校长，那些人是来绑架我的！是他们先动的手！秦野是来救我的！”
陈立群看了赵虎一眼。“赵虎同学，你也在现场。体育馆的监控显示你在事发前两小时就到了天台附近。你涉嫌参与群殴，同样面临处分。”
赵虎气得脸都歪了，嘴唇上的伤口裂开又渗了血。“我被人绑在天台上打了一个多小时！我参与什么群殴？你看看我这脸！”
“情绪激动不能改变事实。”陈立群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秦野，签字。签了之后去学工处办离校手续，今晚之前搬出宿舍。”
秦野没看那个文件夹。
“陈校长。”
“嗯？”
“天台上绑人的绳索和血迹，你的保卫处是怎么知道的？”
陈立群推了推眼镜。“接到报警。”
“谁报的警？”
“匿名电话。”
“那体育馆的监控，你提到拍到我最后出馆。但体育馆后门的消防通道是没有监控的。我从消防通道进出。”秦野的语速不快，“你怎么拍到我的？”
陈立群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顿了一下。
“正门监控。”
“我没走正门。”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赵虎在后面插嘴：“野哥说的对，他翻墙进来的，哪有什么正门监控。”
陈立群脸上的表情绷了一下。“学校各处都有监控，总有拍到的。细节问题保卫处会核实。现在的重点是你打伤了人。”
“我打伤的那些人，一个叫田七。你查一查，看他是不是在校学生。”秦野盯着陈立群的眼睛，“如果不是，那就是校外人员非法闯入校园，持械威胁在校学生。我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的认定不是你说了算的。”
“开除学籍的认定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陈立群的脸拉下来了。“我是分管副校长。”
“学生行为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我也背过。”秦野说，“后面还有一句：处分决定须经校务委员会审议通过，分管领导无权单独签发开除令。你这份通知书上只有你一个人的签名。”
陈立群握文件夹的手收紧了。
赵虎在后面小声嘀咕：“这条我都知道。”
“秦野。”陈立群的语气变了，低了半度，“我劝你别跟学校对着干。你的情况很复杂。旷课记录，多次不请假外出，还有之前的拳场传闻。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你体面地离开，也足够让你不体面地离开。”
“你刚才这段话里有三个错误。”秦野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的旷课记录是带训期间散打队统一报备的，教务处有签字。第二，外出请假条在系办存着，你可以去调。第三，拳场的事你怎么知道的？学校没有通报，警方没有通报，媒体也没有报道。”
秦野把手放下来。
“谁告诉你的？”
操场上的风吹过来，陈立群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你的信息来源，和把赵虎绑上天台的是同一拨人吧？”
陈立群退了半步。身后的保安往前迈了一步，被秦野扫了一眼又停住了。
“秦野，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没喷。我只是在问你一个问题。”秦野的声音压低了，“陈校长，你口袋里的手机，最近通话记录里是不是有一个姓宋的号码？”
陈立群的脸白了。
操场上忽然安静得只剩远处食堂方向传来的人声和碗筷声。
赵虎看看秦野，又看看陈立群，突然明白了什么，嘴张了一下没敢出声。
“我可以现在打电话给校务委员会的秘书长。”秦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让他来现场看看这份只有你签名的开除通知书。顺便聊聊你是怎么提前知道体育馆发生了什么的。”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在给你机会。”
秦野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你现在把这份东西收回去，带你的人离开。我当今天没发生过。”
陈立群盯着秦野的手机看了五秒。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合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又停住。
“秦野，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赢。”秦野说，“你也没输。但你要是再被人当枪使，下次可就不是在操场上聊天了。”
陈立群没再回头，领着人快步走了。
赵虎拄着扫帚挪到秦野旁边，长出了一口气。“我靠，野哥你太牛了。”
“有什么牛的，他心虚。一戳就穿。”
“他真的和宋教授有关系？”
“他手机响的时候我听到了来电铃声，是一段钢琴曲。”秦野看着陈立群离开的方向，“宋濂的手机号，用的就是那个铃声。上次在他办公室我听过。”
赵虎愣了。“就凭一段铃声？”
“凭的是他听到铃声之后立刻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把手机按掉。”秦野把手机收好，“做贼心虚的人，总会多看你一眼。”
手机震了。方旭的消息。
“学校北门外发现三辆陌生车辆。你那边怎么样了？”
秦野正要回复，赵虎忽然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野哥。你看。”
秦野顺着赵虎的视线抬头。
学校西门方向亮了。不是路灯，是车灯。一排。连成一条线。
从校外的主路上缓缓驶入，灯光像一条发光的长蛇，沿着校园外围道路蔓延过来。
一辆。两辆。三辆。
秦野数了一下。
八辆。
全是劳斯莱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