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把读卡器里的照片放大,看清了白大褂上的名字:陈恺之。
东海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副主任。三年前签署秦少川死亡证明的医生。
照片里三个人站在一间办公室里。宋濂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沈渊站在窗边,陈恺之弯着腰在递一份文件。不像开会,更像是在汇报。
秦野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三秒,然后把读卡器关了。
“你早知道。”
“知道什么?”沈鹤之闭着眼。
“我哥的车祸,不是意外。死亡证明是假的。你知道。”
“我知道死亡证明有问题。但不知道是谁签的。”沈鹤之的声音没什么波澜,“现在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
秦野把读卡器揣进兜里,没接话。
车队开到主干道上的时候,方旭的电话又进来了。
“秦哥,学校天台那边有异常。赵虎说他离开的时候天台只有我们的人在清场,但刚才监控显示有两辆面包车从北门进了学校,停在体育馆后面。车上下来的人穿的是学校后勤的工服,但北门保安说他们没有登记。”
秦野坐直了。
“几个人?”
“我这边看到的是十二个。但体育馆后门的监控正好被一棵树挡住了,可能还有没看到的。”
“赵虎呢?”
“在后面那辆车里包扎。”
“别让他下车。叫你的人撤出校园,不要打草惊蛇。”
秦野挂了电话,看向沈鹤之。
沈鹤之已经睁开了眼。
“体育馆。”秦野说。
“嗯。”
“器材室里的东西不止SD卡。宋濂留了后手。”
“你要回去?”
“那条从旧柜子通到校外的缝,赵虎走过,宋濂的人肯定也知道。如果他们的目标是SD卡里的东西,我得先把器材室的退路堵上。”
沈鹤之看了他一眼。那种看法秦野很熟悉,像在盘算一件商品的使用寿命还剩多少。
“你右肩中了一枪,缝了十一针。左肩前天脱过臼。肋骨被子弹擦伤,背上有十几道碎石划的口子。”
“你记得挺清楚。”
“老周的伤情报告我每天都看。”
“那你还让我来?”
沈鹤之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右手的纱布换过了,新的,缠得很紧。
“带三个人。”
“不用。人多了反而碍事。”
“这不是商量。”
秦野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沈鹤之的头发扬起来。
“你在车里等着。如果半个小时我没出来,让方旭把你先送走。”
沈鹤之的表情没变。
“我等你四十分钟。多出来的十分钟是利息。”
秦野下了车。
他没走正门。
体育大学的围墙高三米二,砖瓦结构,顶上嵌了碎玻璃。秦野从家属楼和围墙之间的夹道绕过去,找到上次来时踩过的那个矮墙缺口,翻了进去。
右肩的伤口被拉扯了一下,有东西湿了。他没去管。
综合楼背后的路灯坏了两盏。秦野贴着墙根走,避开教学楼正面的监控,从后面的消防楼梯上到二楼。
体育馆在综合楼东侧,中间隔了一个篮球场。
秦野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
篮球场上没有人。体育馆的灯熄了,只有后门那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没急着过去。
先给方旭发了条短信:体育馆后门有几个?
三十秒后回复:后门两个。馆内无法确认。北门又进了一辆面包车。
秦野把手机调成静音。
他从消防楼梯下到一楼,穿过篮球场侧面的绿化带,走到体育馆的西侧墙根。
西侧有一扇铁皮门,平时锁着,是器材室的独立出入口。秦野试了一下门把,没锁。
这不对。
器材室管理员每天五点半下班,走之前必定锁门。赵虎说过的,管理员老刘对钥匙看得比命重。
门没锁,说明有人进去过。
秦野推开门缝,探了一下头。
器材室里黑灯瞎火,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器材的橡胶味,也不是消毒水味。
甜腻。
带着一点化学品的涩。
秦野的大脑在一秒内翻出了这个味道的档案。
毒气。和港务集团密室里用的同一种。
他立刻后退了三步,用衣角捂住口鼻。
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是天台的方向。
秦野抬头。体育馆天台的铁栏杆上,有人影在晃动。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然后他听到了嘶嘶声。
不是蛇。
是气体喷射的声音。
从器材室上方的通风管道里,灰白色的气体正在往下灌。量不大,但稳定。
他们提前在通风管道里装了释放装置。
秦野再退三步,贴到了外墙上。毒气还没扩散到室外,但照这个速度,两分钟之内整个器材室就会变成密室。
他掏出手机。
“方旭,天台有释放毒气的装置,器材室已经被灌了。你查一下体育馆的通风系统总阀在哪里。”
“秦哥你先退出来。”
“退不了了。”
体育馆的两侧巷道里亮起了手电筒的光。不是一束,是十几束。
人影从体育馆后门涌出来,速度很快,队形很散。
秦野数了一下。
至少二十个人。
后勤工服已经脱了。里面穿的是黑色紧身衣,手臂上绑着护具。每个人手里都握着短刃,刀身在手电的光里反射出异样的暗绿色。
涂了东西的。
秦野后退到西侧墙角,背靠着墙壁。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左边是围墙,右边是通往篮球场的窄道。正前方的巷子被人影堵了个严实。
“抓活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那个声音秦野没听过,但语气的节奏很熟。命令式的。不带犹豫的。训练出来的。
“他右肩有枪伤,左肩脱臼还没好利索。不要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贴上去,用刀。缠住他就行。”
秦野的后背压在墙上,砖面的凉意透过衬衫。
二十多个人。涂了毒的刀。精准知道他的伤势分布。
宋濂的手笔。
人群开始收缩。两侧五人一组,稳步逼近。中间的空隙越来越窄,留给秦野腾挪的余地在一寸一寸地被压缩。
手电筒的光全部打在他身上,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领头的那个人走到最前面,身高不到一米七五,身形精干。他手里的短刃比别人的长两寸,握刀的姿势是反握,贴着小臂。
这是杀过人的握法。
“秦少川的弟弟。”那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宋先生说了,活着带回去。”
秦野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找东西。
墙根底下有半截断了的铁管。体育馆外墙施工的时候留下的废料,锈迹斑斑,大概四十公分长。
他把铁管握在手里,掂了一下。
三斤出头。
够了。
“你们宋先生还说了什么?”秦野问。
“说你打不了了。”
秦野弯了一下嘴角。
“那他可能忘了一件事。”
“什么?”
秦野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领口拉开,锁骨和肩膀上的肌肉线条在手电筒的光下一整块地暴露出来。绷带、血渍、新旧交叠的伤疤。
他把铁管换到左手。
“打不了和不想打是两回事。”
人群的阵型停了一秒。
然后,第一排的人冲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