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冲上来的人挥刀劈向秦野的右肩。选的伤口位置。下手不留情面。
秦野没躲。
他右肩往后一撤,让刀锋擦着绷带过去,左手的铁管横着抡出去。不是打头,不是打手,打的是膝盖。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很清脆。
那人还没来得及叫,秦野已经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人体砸在后面的两个同伴身上,三个人摞在一起倒进墙角。
第二批上来四个。
两左两右,标准的钳形包夹。
秦野低吼了一声。不是喊叫,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低频震荡。
那声音在巷子的砖墙之间来回弹了一下。
左边第一个人的脚步顿了半拍。就这半拍。
秦野跨了一步,踏进左侧两人中间的空隙。铁管竖着往上架,格开了左边的刀,右脚同时蹬出去。不是踢,是踹。鞋底正正实实踩在第二个人的大腿外侧。
股四头肌被压到骨头上的声音闷沉沉的。那人的整条腿软了下去。
右边两个人到了。
秦野扔掉铁管。
赤手。
第一把刀刺过来的时候,他侧身让过刀尖,左手拍在对方手背上,五指一扣。不是夺刀,是折腕。短促的咔嚓声之后,刀落地了。
第二把刀砍向他腰侧。
秦野拧腰闪过,膝盖顶上去。撞的是持刀人的肋骨。一下。那人弓着腰退了三步,刀还在手里。秦野追上去,左拳直接砸在他握刀的拳背上。指骨崩裂,刀这次真掉了。
四个人倒了三个。第四个被甩出去的那个试图爬起来,秦野头都没回,脚后跟踩在他的手指上。
五根手指。
对方惨叫着缩成一团。
“别急。”秦野说。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铁管。右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新鲜的血从肩胛往下流,把衬衫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
“还有十几个,慢慢来。”
领头那个矮壮男的脸色变了。
变化不大。但够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
秦野看到了那半步。
“怕了?”
矮壮男没接话,抬手做了个手势。剩下的人不再单独往上冲了,开始结阵。以三人为一组,前面两个人并肩,后面一个人补位。四组,十二个人,同时压过来。
巷子太窄。十二个人挤在一起,队形维持不了多远就会散。但散之前这十几秒,秦野没有空间做大幅度闪避。
十几把涂了毒的短刃在手电筒的光里晃。
秦野把铁管扛在左肩上,右手垂着,手指活动了两下。
然后他动了。
不是往前。
往下。
秦野的身体骤然压低,几乎是平行于地面。左脚撑地,右腿横扫出去。
不是散打的标准鞭腿。
是他在地下拳场打生死局时用过的扫堂腿。重心极低,发力极猛,扫击半径覆盖正前方一百二十度。
鞋跟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旋转的惯性,横扫过第一排六个人的小腿。
三根胫骨同时折断的声音挤在一起,听上去像踩碎干树枝。
第一排六个人里倒了三个。另外三个跳了一下躲过去,但阵型已经散了。
秦野没有收腿。
他顺着旋转的惯性,人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那根铁管从左肩上甩出去,不是打人,是扔向巷子左侧的墙壁。
铛的一声。铁管弹回来。
回弹的铁管砸在第二排一个人的手肘上。
那人吃痛撒手,刀飞了出去。秦野在空中伸手接住那把刀,落地时已经反手握住了刀柄。
“你们用的什么毒?”秦野问。
没人回答。
“擦伤算不算?”
他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尖指天。暗绿色的涂层在光线下有一层黏稠的反光。
“我问你呢。”秦野看着矮壮男。
矮壮男的喉结动了一下。
“神经毒素。擦破皮就生效。肌肉麻痹。”
“多久?”
“一分钟全身动不了。”
秦野把刀扔了。
刀噹啷一声弹在地上,在场所有人都盯着那把刀看了一眼。
“不用这个。”秦野活动了一下脖子。“一分钟之内打完。”
矮壮男的表情从谨慎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他活了这么多年,杀过的人比在场所有人见过的都多。但在场的这个人说一分钟打完,他觉得不是吹牛。
“一起上。”矮壮男说。
剩余九个还能站着的人涌了上来。
秦野没有后退。
他冲了进去。
第一个人的刀还没举起来。秦野左手拍开刀身,右膝盖撞过去。膝盖撞的不是腹部,是大腿根。髋关节承受不住冲击力,那人整个人往侧面歪倒。
第二个人从右侧绕过来。秦野不看他,左手肘横着撞回去。肘尖正中胸口,对方退了四步,背靠到墙上,蹲下去起不来了。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同时到了。一个刺腰,一个砍脖子。
秦野往两人中间钻。
这个动作违反常识。正常人挨了第一刀也会往外跑。但秦野的身体钻进两人中间之后,空间反而被他占了。他双手同时抓住两人握刀的手腕,往中间一带。
两个人的脑袋撞在一起。
额头对额头。声音很闷。
秦野松手。两个人歪歪倒倒地瘫下去。
第五个人的刀擦过他的腰际。衬衫割开了一道口子,皮肉没破。差两毫米。
秦野侧身一脚。踢的是肋骨。对方被踹飞出去、撞倒了后面的第六个人,两个人叠在一起翻了两圈。
第七个人持刀刺过来。
秦野空手一拍,把刀拍偏了方向,顺手拽住对方的衣领,整个人拎起来往第八个人身上扔。两个人撞在一起摔倒了。
还剩一个。
矮壮男。
他站在巷子的另一头,反握着那把长了两寸的短刃,膝盖微曲,重心压得很低。
标准的格斗准备姿态。
“你是宋濂训练出来的?”秦野问他。
矮壮男没回答。
“你的站姿是军警搏击的底子,但握刀的方式是东南亚那边的路子。”秦野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宋濂在东南亚待过三年,他手底下出来的人都用这种反握。我认得。”
矮壮男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还认得什么?”
“你右脚的鞋底磨损比左脚严重,说明你习惯用右脚做后撤步。后撤的时候重心会往右移,左边就是空档。”
矮壮男重新调整了站姿。
迟了。
秦野冲过去的速度比他调整的速度快。
左拳虚晃。矮壮男本能地往右后撤了半步。秦野的右脚踏进他左侧空档,膝盖直直顶上去。
矮壮男拿刀格挡。
秦野不管刀。
膝盖撞在矮壮男的前臂上,把刀和手臂一起撞回去砸在他自己的胸口。矮壮男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秦野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第二下。左脚扫过去。目标还是小腿。
矮壮男跳了。
秦野等的就是这个。
对方双脚离地的瞬间,秦野的身体已经欺进去了。左手抓住矮壮男还在空中的脚踝,往下一拽。矮壮男失去平衡,背部朝下砸在水泥地上。
秦野一脚踩在他的握刀手上。
骨头碎了。
刀掉了。
“一分零三秒。”秦野把脚挪开。“超了三秒,是我的问题。”
巷子里躺了一地的人。有抱着腿的,有捂着胸口的,有两个脑袋撞在一起到现在还没醒的。
秦野站在中间,衬衫碎成布条挂在身上,右肩的绷带全红了,腰侧那道差两毫米的刀痕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矮壮男。
“告诉宋濂,他想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矮壮男歪着头,呼吸急促。
“还有一件事。”秦野蹲下来,跟他平视。“我哥。秦少川。你们的人参与过对他的行动,对不对?”
矮壮男的瞳孔收缩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秦野拍了拍他的脸。不重。但那只手上全是血。“你右手腕上也有乌鸦。”
矮壮男的袖子在搏斗中卷上去了。手腕内侧,一只展翅的乌鸦,爪下抓着铜钱。
秦野站起来。
方旭的电话响了。
“秦哥,沈总让我告诉你,四十分钟到了。”
秦野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们的毒,一分钟肌肉麻痹?”
矮壮男没回答。
秦野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那道刀痕在渗血。
差两毫米。
他转身走出巷子。
校门口,八辆劳斯莱斯整整齐齐地停在路边。第一辆车的车窗摇下来半截。
沈鹤之的长发从车窗探出来一缕,被风吹在车门上。
“超时了。”
“三秒。”
“利息翻倍。”
秦野拉开车门坐进去。血蹭在真皮座椅上,留了一道很长的痕迹。
赵虎从后面那辆车探出头:“野哥!你流了好多血!”
“皮外伤。”
赵虎又缩回去了。
秦野关上车门的时候,看到沈鹤之的眼睛。
没有担忧。没有紧张。没有心疼。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沈鹤之把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来。
毛巾是热的。
秦野接过去,擦了一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毛巾捂在脸上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SD卡和半枚铜钱。
照片上那个穿白大褂的人。签了他哥死亡证明的人。跟宋濂和沈渊站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人。
秦野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
“我有个地方要去。”
沈鹤之看着他。
“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秦野说。“我要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