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到了。
秦野从车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把剩下的半瓶揣进兜里,重新走进车间。
疤脸还在轮椅上坐着,六个乌鸦会的人蹲成一排靠着墙,谁也不敢动。
秦野在疤脸面前站定。
“想好了?”
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珠子转了两圈。
“秦爷,你是不是搞错了?外面那些就是废车,拆了卖废铁的。你看看这破地方,能藏什么好东西……”
话没说完。
秦野伸手,两根手指捏住疤脸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
“你现在有两条路。”秦野的声音很轻,但疤脸的瞳孔在极速收缩,“第一条,你把外面藏的东西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我拿了东西走人,你继续在这蹲着收你的废铜烂铁。”
“第二条呢?”疤脸干巴巴地问。
秦野松开他的下巴。
“第二条,我今晚把这些枪和炸弹的坐标发给刑警队的周队长。明天早上,你这铁狗营门口就停满警车。你在边境那些旧案,加上这几百条未注册的步枪,够你坐到死。”
疤脸的脸白到发青。
但他没有开口。
秦野看出来了。这条老狐狸不是不怕他,是有比他更怕的东西。
“你怕宋濂?”
疤脸没吭声。
“你怕乌鸦会?”
疤脸还是没吭声,但靠在墙根的六个黑衣人里,有两个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秦野点了点头。
“行,我理解。你觉得我揍你一顿,养两个月就好了。但得罪了乌鸦会,命就没了。”
他蹲下身,跟疤脸平视。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宋濂知不知道你在他的货里夹带私货?”
疤脸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啥……什么意思?”
秦野嘴角挑了一下。
“从你这铁狗营建起来到现在,宋濂给你的佣金,按你这个地段和规模,一年最多两百万。但你的车间里有一台全新的德国液压切割机,市场价三百八十万。你的私人保险柜密码锁是瑞士品牌的,光一个密码盘就值四万块。”
秦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疤脸。
“你从宋濂的货里揩油了。而且不止一次。”
车间里安静了三秒。
疤脸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秦野从兜里掏出那半瓶矿泉水,慢慢浇在疤脸头上。
冰凉的水从地中海的光头上流下来,顺着刀疤淌进领口。
“如果我猜错了,你可以反驳。”
疤脸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猜对了是吧。”秦野把空瓶子扔掉,“那我帮你算一笔账。你从乌鸦会的军火里偷拿了多少货,自己心里有数。这件事要是捅到宋濂面前,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你?”
“你不能说出去!”疤脸终于绷不住了,声音拔高变了调,“你要是说出去我就死定了!”
“我说不说出去,取决于你接下来是不是说实话。”
疤脸咬住下嘴唇,牙齿把嘴皮都咬出了血。但还是一声不吭。
秦野等了三秒,叹了口气。
“你真让我把手段使出来啊。”
他弯腰握住疤脸的左手。
这只手还是完好的。疤脸的右手指骨已经被碾碎了三根,但左手一直护在胸前,没受过伤。
秦野把他的左手食指掰开。
“我问一次,你不回答,我就掰一根。你左手五根手指头,加上右手还剩两根能动的,一共七次机会。”
“你……你疯了!”
秦野没废话。食指往外一折。
“啊嗷嗷嗷!”
疤脸惨叫出声,身体在轮椅上弓起来。
秦野松手,食指已经肿起来,脱臼了,弯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外面那些废车里藏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啊啊啊!”
中指。
秦野的手法又快又准,专掰关节,最疼但不会造成永久伤残。这套东西他不是从军队学来的,是在黑拳场后台上见地下放贷的人用过。
“还有八次。”秦野纠正了一下,“不对,你右手还有两根能动的,加起来九次。说不说?”
“你个畜生!”疤脸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你跟那帮乌鸦会的人有什么区别!”
秦野没接话。
他松开疤脸的手,站直身体。
然后一拳打在疤脸的嘴上。
不是全力。秦野控制了力道。这一拳的目的不是打断下颌骨,而是精准轰在上门牙的位置。
两颗门牙带着血沫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墙根。
疤脸捂着嘴,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唔……唔唔!”他含混不清地叫着。
秦野活动了一下手腕,蹲到疤脸面前。
“我跟乌鸦会有什么区别?区别大了。”他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乌鸦会杀了我哥,我不杀人。但你要是觉得我不杀人就好欺负,我可以让你体验一下活着比死了更难受是什么滋味。”
疤脸的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秦野伸手捏住他的第三根手指。无名指。
“最后问一次。外面那些车里,藏了什么?”
“枪!”
疤脸终于崩了。
“是枪!全是枪!”他嘴巴豁了两颗牙,说话直漏风,“外面那三十多辆废车,有十五辆是空壳!底盘全部改装过,夹层里面藏的全是军火!步枪、冲锋枪、手雷,什么都有!”
秦野松开他的手指。
“谁的货?”
“乌鸦会的!都是从东南亚走私进来的,经海运到东海港,从沈氏港务集团的冷链货柜里夹带进关,再运到我这里分装……”
秦野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说哪个公司?”
“沈氏港务!就是沈渊管的那个港务集团!”疤脸像是打开了水龙头,拼命往外倒,“货柜编号我都记着!每批货进来,我都偷偷记了一份底,就是怕将来出事好保命……”
“底子在哪?”
“我……我办公室抽屉里,最底下那层,有个铁盒子……”
秦野站起来。
他走到角落里,找到那间所谓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一把破椅子,抽屉上了锁。
秦野一拳砸断锁扣,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个便签本,密密麻麻记着日期、货柜编号、数量和对接人代号。最新一条记录是五天前。
秦野翻到最后一页。
对接人的代号栏里,写着一个字。
“山。”
沈常山。
他把便签本揣进兜里,走回疤脸面前。
“这些军火,最近一批什么时候到的?”
“上……上个礼拜。”疤脸吐了一口血沫,“还没来得及分装,十五辆车的夹层全满着。”
秦野拍了拍疤脸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疤脸整个人缩成一团,跟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
“外面带我去看看。”
“我腿断了,走不……”
秦野一把抓住轮椅的扶手,单手连人带椅拎起来,往车间门口走去。
“你不用走。我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