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沈渊的秘书打电话到安全屋。
方旭接的。对方语气客客气气,说沈渊想请秦先生喝杯茶,地点在东海市中心的盛华大酒店贵宾厅。
方旭捂着话筒看秦野。
秦野正用左手剥橘子,右肩吊着绷带,嘴里嚼着前一瓣的果肉。
“几点?”
“五点。他说不去也行,不过有一份关于令兄的新材料想当面交给你。”
秦野剥完了橘子,把皮扔进垃圾桶。
“去。”
十分钟后沈鹤之的电话打过来了。秦野按了免提。
“你准备去?”
“你都听说了?消息够快的。”
“我的秘书坐在你对面。”
秦野抬头看了一眼方旭,方旭非常坦然地冲他点了点头。秦野笑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去还是不去?”
“去。”沈鹤之说,“但不是你一个人去。”
“他请的是我。”
“他请你的目的有两个。第一是试探你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第二是开价收买你。如果你当场拒绝,他会翻脸。盛华大酒店地下三层有一个金库,沈渊名下的,平时用来存放私人收藏品。那个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秦野嚼完了最后一瓣橘子。
“你怎么知道他会把我往金库引?”
“因为他的秘书说'喝茶'。沈渊请人喝茶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成交,要么做掉。他不会在贵宾厅动手,太多监控。金库没有监控,只有他自己的保安。”
“那我更要去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秦野。”
“嗯?”
“进了金库之后注意听排风系统的声音。那个金库建在防空洞上面,排风管道是改装的,如果管道里有电流声,说明外部有人在动手脚。”
秦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去过那个金库?”
“去过一次。”沈鹤之没多解释,“我让林秘书在外围待命。你进去之后,通讯大概率会被屏蔽,靠你自己判断。”
“行。”
“别死。”
“你第几次说这话了?”
“不够多的话我可以再说两遍。”
秦野挂了电话。方旭已经把盛华大酒店的平面图调到了平板上,指着地下三层的位置给他看。
“金库是独立结构,只有一个入口,需要沈渊本人的虹膜验证才能开门。墙体厚度六十厘米,混凝土浇筑,信号穿不透。”
“有几个出口?”
“明面上只有入口那一个。但这张图上这个位置……”方旭放大了一处角落,“有一根标注为'排风竖井'的管道,直径八十厘米,但材质标的是'预留',不是'已建'。可能只是一个空壳,也可能真通到地面。”
秦野记住了。
四点四十分,秦野换了一身干净衬衫出门。沈鹤之派的车停在楼下,林秘书在副驾。
车开到盛华大酒店门口,秦野下车。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在门廊等着,点头哈腰地迎上来。
“秦先生,沈总在三楼贵宾厅等您。”
“走。”
电梯上三楼,走廊尽头的包间门开着。沈渊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对襟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八分笑。
秦野走进去。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贴着墙站,两个在门口,两个在窗边。
“秦野,坐。”沈渊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茶刚泡好,大红袍,你尝尝。”
秦野拉开椅子坐下,没碰茶杯。
“沈总有什么话直说,我不太习惯弯弯绕绕。”
沈渊笑了笑,自己端起杯喝了一口。
“小秦啊,你替我侄子做事多久了?”
“不重要。”
“你一个东海体大的学生,帮沈鹤之做打手,图什么?他给你多少钱?”
“这也不重要。”
沈渊放下茶杯,笑容没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
“我查过你的底细。秦野,退役兵,在校散打冠军,有个死了的哥哥叫秦少川。你来夜城不是为了念书,是为了查你哥的死因。”
秦野没否认。
“你哥的事,我这里有些材料。”沈渊从旁边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间,“里面有你哥最后一个月的手机定位记录,和他出事那天的行车记录仪截图。你在沈鹤之那里拿不到这些东西。”
秦野伸手把纸袋拿过来,打开翻了两页。
定位记录打印得很清楚。秦少川出事前三天的活动轨迹,比方旭查到的详细得多。
“你想给我看这些,条件是什么?”
沈渊竖起一根手指。
“你替我做事。薪水是沈鹤之给你的三倍。你哥的案子,我手里有完整的资料,比沈鹤之喂给你的那些残渣强一百倍。”
秦野把纸袋合上,推回桌中间。
“不要。”
沈渊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挂回来。
“小秦,你别急着拒绝。你知不知道沈鹤之是什么人?他把你当一条狗使,用完了就扔。你替他挡了多少刀?身上几个洞?他有一句谢谢吗?”
“有。”
沈渊愣了一下。
“他让我活着。这就是谢谢。”
沈渊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两圈。
“那你知不知道,你哥秦少川死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沈鹤之?”
“知道。”
“你还替他卖命?”
“我替谁卖命是我的事。”秦野往椅背一靠,“沈总,你的三倍工资和你的诚意,都不够。你今天真正想干什么,说痛快了我好决定要不要坐着喝完这杯茶。”
沈渊的笑终于从脸上掉了。
他盯着秦野看了五秒,抬手做了个手势。
门口的两个保镖退后一步,把包间门关上了。
“小秦,既然谈不拢,我带你去个地方看样东西。看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改口。”
“哪儿?”
“楼下。”
电梯从三楼直降到地下三层。门开的时候,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没有窗户。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钢门。沈渊走上去,对准虹膜识别仪扫了一下。钢门往左滑开,露出一个大概六十平米的空间。
金库。
三面墙是保险柜格子,中间一张会议桌,桌上摆着几个铝合金箱子。地面是抛光混凝土,头顶是工业照明灯。
秦野跨进门槛的时候,耳朵动了一下。
排风口在左上角天花板的位置,金属格栅后面的管道里传来低频的嗡嗡声。不是正常排风的气流声。那声音均匀、恒定,像是某种电器在运转。
电流声。
沈鹤之说对了。
秦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变,走到桌前。沈渊的四个保镖跟进来,分站四角。钢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沈渊打开中间那只铝合金箱子,里面齐齐整整码着一沓沓红色的百元钞票。粗略看过去不下五百万。
“小秦,你看看这个。”沈渊把箱子推到秦野面前,“这是定金。你只要把铁狗营拿到的那沓进货单交出来,再把你这三个月替沈鹤之收集的所有东西给我一份,这箱子是你的。事成之后还有一箱。”
秦野看着那箱钱,手插在兜里,右手的拇指摩挲着口袋里的半枚铜钱。
“沈总,我有个问题。”
“你说。”
“这个金库只有一个门,你进来之后关上了。你确定你想跟我关在同一个屋子里?”
沈渊的笑彻底没了。
四角的保镖同时把手伸进了西装内侧。
秦野没动。他的耳朵还在听排风管道里那道不间断的电流声。声音比刚进来的时候大了一点。
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启动了。
“方旭。”秦野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对讲机没有回应。信号被屏蔽了。
秦野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摸了一下腰间。
没有枪。来之前被搜过了。
他环视了一圈金库。三面保险柜墙,一扇虹膜锁钢门,四个带枪保镖,头顶一个正在发出异常电流声的排风管道。
沈渊坐在桌子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小秦。”他的语气变了,像是在跟一只闯进了笼子的野兽说话,“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秦野扫了一眼左上角的排风口。
金属格栅后面,电流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