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渊的反扑比预判中快了六个小时。
下午一点。方旭接到阿彪从天狗娱乐城打来的消息。
“秦哥，马三爷那边传话过来了。沈二少今天上午从金库里调走了一批人。不是他平时用的那帮，是沈常山的看家队伍。”
秦野正坐在安全屋的阳台上吃面。筷子停在碗沿。“沈常山的人？他不是跟沈渊刚断了资金链吗？”
“阿彪说，沈常山今天上午被内审叫去谈话，没出来。他的人群龙无首，沈渊直接把人接管了。马三爷原话是'两条落水狗拴一块了'。”
秦野把碗放下。
方旭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林秘书那边监控到沈渊名下一个闲置的旧仓库在四十分钟前有异常用电。那个仓库在老港区东三路。地下一层有个密封冷库，以前存货用的。冷库的监控系统上午九点被人从外网断开了。”
秦野穿鞋站起来。
沈鹤之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
“别去。”
“他藏在老仓库里，说明他在布口袋。我要是不去，他今晚就会带着人来找你。”
“我有三十个安保。”
“上次寿宴你也有三十个安保。”秦野把外套甩上肩膀，拉链没拉。“我去看看那个冷库到底改装成了什么。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沈鹤之拦在门口。他的肩膀很窄，但堵门堵得很稳。
“方旭查到那个冷库在三个月前做过一次改造。改造的施工方是沈常山旗下一家建材公司。图纸没有报备。”
“没报备的图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里面可能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秦野低头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公分。
“你怕我出事？”
沈鹤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侧身让开门口。“带上方旭。林秘书的人在东三路口接应。”
秦野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用左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
“我去去就回。面凉了帮我热一下。”
老港区东三路。下午两点二十分。
秦野和方旭摸到仓库外围的时候，太阳正大。周围全是废弃的旧厂房，连野猫都没有。
仓库的地面层大门敞开着。
方旭拿望远镜看了三分钟。“没有明哨。太干净了。”
秦野蹲下来，拿手指在地上沾了一层灰，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柴油味。有人最近开过大型设备进去。但轮胎印被扫掉了。”
“进不进？”
秦野站起来。“他把大门敞着就是让我进。我进去，你守在外面。五分钟不出来你就打林秘书电话。”
“万一里面有枪？”
“有枪他今天早上就开了。十九亿刚蒸发，他现在需要谈判，不是需要尸体。”
秦野提着一根从路边捡的钢筋走进仓库。
地面层空荡荡。几个生锈的货架，积灰的纸箱。角落有一部货梯，指示灯亮着，停在“B1”层。
秦野没走货梯。他找到旁边的楼梯间，一步步走下去。
地下一层。
推开防火门的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冷库改造过了。原本存食品的空间被打通，变成一个大约八十平方的封闭房间。地面铺了不锈钢板。墙壁加了隔音棉。天花板上是密密麻麻的排风管道。
房间正中央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面写了两个字：秦野。
太明显了。秦野没碰信封。
他抬头看了一圈排风管道。管道里有电流的嗡嗡声。跟那天金库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天沈鹤之提醒过他留意这个声音。
秦野的视线扫到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铁箱。箱体上贴着“中央空调外机”的标签，但箱体表面是全新的。他走过去用钢筋敲了两下。空的。
不对。里面有东西在转。
秦野趴下来，把耳朵贴在铁箱底部。风扇的声音。反向的。
这个装置不是在往室内送风。是在往外抽气。
他一下站起来。
身后，楼梯间的防火门“砰”一声关死。
紧接着是电磁锁咬合的声音。
秦野冲到门前踹了一脚。门纹丝不动。全钢焊接。
手机信号：零格。
他看向天花板的排风口。那些管道里的电流声突然变大了。风速在加剧。不是送风。是抽风。
这间屋子正在被系统性地抽走氧气。
秦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铁箱。标签是假的。这是一台工业级负压抽风机。
沈鹤渊把这间冷库改成了一个真空室。
对讲机没有信号。手机没有信号。门锁死了。
秦野站在房间正中，环顾四壁。排风管道。隔音棉。不锈钢地面。密封性极强。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计算。八十平方的空间，层高三米，总容积两百四十立方米。工业抽风机每分钟排风量大约十到十五立方米。也就是说，十六到二十四分钟之后，这间屋子里的氧气浓度会降到让人昏迷的水平。
三十分钟，心脏停跳。
秦野把钢筋攥紧了。
头顶的扬声器“啪”一声响了。沈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秦野。听得见吗？”
秦野没动。
“你手里的东西，走私单据和物流视频备份，告诉我藏在哪里。我把门打开。”
秦野走到扬声器下面。“沈总，你要是想跟我谈，你下来。”
“我不下去。你把位置告诉我就行。”
“你这冷库改装花了多少钱？施工方是沈常山的人吧。你用你二叔的人来困我，你二叔知不知道？”
扬声器里沉默了几秒。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呼吸越来越费力了。”
秦野确实感觉到了。空气在变稀薄。不是错觉。鼻腔里吸进去的气开始发涩。
他走到那台铁箱前，蹲下来仔细看了一圈。箱体的进气口在顶部。排气口接着天花板的管道。整个系统的核心是里面那个工业风扇。
风扇在转。在把屋子里的氧气一口一口地往外吸。
“沈渊。”秦野开口。“你今天早上亏了多少？”
扬声器里停了两秒。“你不用转移话题。”
“十九亿。对吧。你拿杠杆赌港务股价，被沈鹤之一把砸下来。你现在手里一分钱的流动资金都没有。你的担保方被冻结了。你的二叔被叫去谈话了。你今天能用的只剩沈常山剩下的几条看门狗。你用这几条狗来困我。然后呢？”
扬声器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然后你把东西交出来。我放你走。你我两清。”
秦野笑了一声。笑声在密封的房间里回荡得瘆人。
“两清？你拿真空房杀我，然后跟我说两清？”
他站起来，手里的钢筋抵在铁箱的外壳上。
“给你三十秒。把门打开。过了三十秒，我把你这个宝贝疙瘩砸成废铁。”
“你砸了它就没风扇抽气了。但门还是锁着。你在一个密封房间里等死。区别只是窒息得慢一点还是快一点。”
秦野把钢筋换到左手。右肩的伤让他没法使全力。
他不跟沈渊废话了。
他开始数。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