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扬声器里沈渊的声音带了一点紧。
秦野没理他。
他蹲在那台抽风机的铁箱前面。钢筋插进箱体底部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当撬棍使。铁箱用膨胀螺栓固定在地面。四颗。秦野的左手把钢筋往下压。
第一颗螺栓被连根拔起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尖叫。
但这声音淹没在排风管道持续运转的电流嗡鸣里。
这就是沈鹤之提醒他留意排风系统电流声的原因。不是提醒他有危险。是告诉他,这个噪音可以用来掩盖一切动静。
秦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人什么都算到了。
第二颗。第三颗。左手单臂发力,钢筋弯了一个角度。
第四颗螺栓卡得很死。秦野换了个角度,把钢筋垫在螺栓帽下面,右腿踩住钢筋的另一端,整个人的体重压下去。
“嘣”一声,螺栓崩飞。
铁箱跟地面之间断了连接。秦野把钢筋扔了,两手抓住箱体边缘往上掀。
抽风机加上外壳少说也有一百二十斤。他右肩使不上力。全靠左手和腰背。
扬声器里沈渊的声音开始急了。“你他妈在搞什么?”
秦野没空回答。他咬着牙,从半蹲的姿势一寸一寸把铁箱抬离地面。手上青筋暴跳。右肩的伤口又裂了。血从绷带缝里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铁箱翻倒在不锈钢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工业抽风机的内部结构暴露出来。核心是一个直径四十厘米的离心风扇,电机在底座上高速运转。进气口朝上,排气口接着管道。
秦野单膝跪在风扇旁边。
这台机器把室内空气往管道里抽。管道通向外面。如果把进气口和排气口的方向对调,它就会反过来,把管道里的空气往室内灌。
管道连着外面的通风系统。外面的空气是正常的。
但管道里不只有空气。秦野在进来的时候闻到过。管道内壁残留着冷库多年积累的工业冷媒味道。氟利昂替代物。高浓度下会让人头晕、恶心、短暂昏迷。
如果反转风扇,管道里的残余气体会被灌进来。对秦野来说浓度不够致命,他身体底子在这里。但对门外面守着的人来说,管道的另一端出风口就在楼梯间。那些气体会通过出风口扩散到楼梯间和走廊。
足够让门外的人失去反应能力。
秦野扒开风扇外壳上的固定螺丝。这玩意是工厂标准件,但螺丝拧得很紧。他没有工具。
他用手拧。
第一颗螺丝的金属棱角割进掌心。血和汗搅在一起。
扬声器里沈渊还在喊。“你把机器砸了也没用。门是电磁锁。你撬不开。”
秦野拧掉了第三颗螺丝。剩下一颗卡死了。他抬头扫了一眼房间。
墙角有一把被遗弃的铁扳手。可能是当初施工队留下的。
秦野走过去捡起来。扳手锈了,但还能用。
他用扳手拧掉最后一颗螺丝,把风扇的扇叶组件整个卸下来。然后他把扇叶反装回去。进气变排气,排气变进气。
“你到底在干什么?!”
秦野把扳手插进电机底座的接线端子,短路了一下重新接通。风扇“呜”一声重新启动。叶片开始反向旋转。
管道里的风向变了。
秦野能感觉到。脚底下的不锈钢板开始有微弱的震动。空气从管道口倒灌进来。先是一股发闷的工业气味,然后是凉风。
氧气回来了。
同时,那些冷媒残余气体也通过管道的另一端,往楼梯间的方向扩散。
秦野站在原地,大口呼吸了三次。胸腔里紧绷的感觉缓了下来。
他走到防火门前面。把耳朵贴上去。
三十秒。一分钟。
门外传来了咳嗽声。
然后是一声很重的东西倒地的声音。
秦野等了十五秒。再贴过去听。没有说话声了。
他退后两步。左脚蹬地,右膝提起来,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左腿,一脚踹在电磁锁正上方的门框焊接处。
门没开。但焊缝裂了。
第二脚。铰链变形。
第三脚。防火门整个朝外弹开,倒在楼梯间的地面上。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整个地下通道回荡。
楼梯间里躺了两个人。一个歪在墙角咳个不停,眼睛半闭。另一个直接趴在地上,嘴边有呕吐物。
两个人手里都有枪。但他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野走过去,一人踩了一脚手腕,把两支枪踢到走廊尽头。
他弯腰从趴着那个人的口袋里掏出对讲机。
“沈渊。你的人倒了。门开了。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聊的?”
对讲机里长时间没有声音。
秦野把趴着的那个人翻了个身。这人的耳麦线连着腰间的一个加密通讯盒。秦野把通讯盒拽下来揣进兜里。
他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每走一步,右肩的伤口都在撕。血已经浸透了外套的右半边袖子。
地面层。空的。沈渊不在仓库里。
方旭在门口冲进来。“你怎么出来的?信号一断我就打了林秘书的电话。她的人五分钟到。”
“五分钟太久了。来看。”秦野带着方旭走回地下。
方旭看到那间被改成真空室的冷库,和地上翻倒的抽风机。
“他要把你憋死在里面?”
“嗯。抽氧系统。如果不是排风管道的噪音够大,我拆机器的动静早被外面的人发现了。”
方旭愣了一下。“排风管道的噪音?之前沈总说过让你留意的那个?”
秦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对。他提醒我的时候我没往这个方向想。现在回过头来看,他当时就知道沈渊改造了这套系统。”
“那他为什么不直说?”
“直说了我就不来了。他需要我进来,把沈渊最后一张底牌逼出来。”秦野顿了顿。“而且他也赌我能出来。”
“赌赢了?”
秦野把右手抬起来。掌心被螺丝割了三道口子,最深的那道见了骨头。
“差点没赌赢。”
方旭要说话。秦野摆手制止了他。
“打电话给沈鹤之。告诉他两件事。第一,沈渊用沈常山的人和冷库改装图纸来困我,说明这两个人已经彻底绑到一起了。第二,我从守卫身上拿了一个加密通讯盒,里面的通联记录应该能追到沈渊今天的实时位置。”
方旭拿起电话。
秦野靠在仓库门框上。阳光打在他血糊糊的左手上。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三道伤口。又看了看远处天际线上,几栋属于沈氏集团的高楼。
手机响了。是沈鹤之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面热好了。”
秦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