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
秦野的面条还没吃完第二口,方旭的电话就炸了。
“秦哥!阿彪的人来消息了。沈渊把沈常山在东郊私宅地下的那批人全放出来了。正在集结。”
秦野筷子没放。“多少人?”
“阿彪原话是'乌泱泱一片,数不过来'。他拍了段视频,我传给你。”
手机屏幕上是一段抖得厉害的夜视画面。从某个高处拍下去,能看到一条黑压压的人流正从一栋带铁门的建筑里涌出来。像蚂蚁搬家。但这些蚂蚁手里拎着砍刀、铁管和棒球棍。
秦野数了十秒钟。人流没有断。
“地牢。”他把面碗推到一边。
“什么?”
“沈常山在东郊的私宅底下养了一批死士。我之前听林秘书提过一嘴。那地方对外报的是酒窖,实际上是个地下关押场。关的全是欠了高利贷还不起钱被抓去做苦力的人,还有些是从外地骗过来的黑工。”
方旭的声音紧了。“那这批人能打吗?”
“不好说。赌命的人最难对付。”秦野站起来,把外套抓在手里。“他们要去哪?”
“阿彪说,车队往老港区方向走。”
老港区。就是三个小时前秦野刚从仓库冷库里爬出来的那片地方。
秦野看了一眼走廊。沈鹤之的房间门关着,灯亮着。
他没去敲门。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对讲机响了。
“你要去哪?”沈鹤之的声音。
秦野按住对讲机按钮。“吃饱了,出去遛个弯。”
“方旭给你看了阿彪的视频。”
“你人在房间里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秘书的监控室跟我的笔记本同步。我刚才数了一下那段视频。从画面里走出来的人不低于八十个,视频之外可能还有。你右肩有枪伤,左手掌心三道口子。你告诉我,你打算用什么去打这八十个人?”
秦野把对讲机换到左手。
“用脚。”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秦野。”
“嗯。”
“他们的目标不是老港区。”
秦野停在楼梯上。“你说什么?”
“老港区是佯攻。沈渊不蠢,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你刚从那出来,他把人往那边调,就是在赌你会回去堵截。”
“那他真正的目标是哪?”
“这里。”
秦野转过身,往回走了三步。
“安全屋的位置他怎么知道?”
“沈常山被内审叫去谈话,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给沈渊打了个电话。那个电话时长十一分钟。我猜,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秦野把对讲机攥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二十分钟前。”
“二十分钟前你不说?”
“你在吃面。我让你吃完。”
秦野挤了一下眉心。这人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能把人气死,偏偏你还没法反驳。
“行。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换地方?”
“来不及了。阿彪发的视频是二十分钟前拍的。车队到这里最快四十分钟。减去我们已经浪费的二十分钟,还剩二十分钟。这个时间不够转移所有设备和人员。”
“所以你的意思是守?”
“我的意思是,让方旭把周边两百米内的路灯全关掉。然后你下楼,在门口等着。”
秦野愣了一下。“你要摸黑打?”
“我不打。你打。我负责帮你关灯。”
秦野站在楼梯拐角。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他左手掰了掰手指,关节咔咔响。
“沈鹤之。”
“嗯。”
“你让我一个人扛几十号人。你欠我的早餐从两个荷包蛋涨到五个了。”
“三个。多了蛋黄胆固醇超标。”
秦野把对讲机揣回兜里,大步往楼下走。
客厅里方旭正在收拾桌上的电子设备。
“秦哥,沈总的意思是……”
“把灯关了。留安保在楼里护住他。其他人撤到后面去。”
“然后呢?”
秦野从门口的柜子里翻出一根铁管。掂了掂,轻了点。又翻了翻,找到一根粗的,差不多两公斤重。
“然后帮我开门。”
方旭盯着他。“你一个人?”
“我左手还是好的。”
“秦哥,你右肩中了枪,左手掌心见了骨头。你现在的握持力顶多是平时的六成。”
“六成够了。”
方旭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认识秦野够久了。这个人做了决定,十头牛拉不回来。
“我去关路灯。”方旭起身。
“等一下。”秦野叫住他,“那段视频里的人,是步行还是坐车?”
“前面有三辆面包车,后面步行跟着的至少六七十。”
“步行的速度不会太快。面包车先到,步行的后到。中间会有个三到五分钟的时间差。”秦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面包车一辆坐十五个。三辆就是四十五。只要在五分钟内把这四十五个解决掉,后面步行那批到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就是满地自己人。”
“五分钟打四十五个?”
“方旭,你当我在体大白练了三年散打?”
方旭拿钥匙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被这人的疯劲震的。
“路灯三分钟后灭。”
“好。灯灭了我出门。”
方旭走了。
秦野一个人站在玄关里。他把铁管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掌心缠着纱布,血渗了一半。右手勉强能动,但使不出力气。枪伤的位置在右肩窝后侧,老周用镊子取弹头的时候骂他“再往里半指头就扎到锁骨下动脉”。
无所谓了。
他把铁管握在左手里。不锈钢管表面冰凉。秦野攥了两下,感觉还行。
然后他推开安全屋的大门,走了出去。
十四秒后,整条街的路灯全灭了。
从三楼的窗户往下看,街道变成了一条黑色的河。秦野的身影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铁管竖着抵在肩膀边。
沈鹤之坐在三楼的窗边。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水。
林秘书站在他身后。
“要不要调两队人从北边绕过来?”
“不要。”
“那至少让方旭……”
“不要。”沈鹤之的目光落在楼下那个黑乎乎的人影上。“让他打。”
林秘书咬了一下嘴唇,没再说话。
远处,车灯亮了。
三个光点。正从东三路方向快速逼近。
秦野把铁管从肩膀上拿下来,左手正握,横在身前。
“来了。”他对着黑暗里自己的影子说了一声。
第一辆面包车冲到路口,急刹。
车还没停稳,侧门“哗”地拉开,人像饺子一样往外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