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只有车灯。
三辆面包车堵在路口,大灯打在秦野身上。他站在光柱正中央,铁管拄在地面,像一根钉在门口的桩子。
第一辆车下来十二个人。手里拎的家伙参差不齐。砍刀最多,铁管次之,还有两个拿木棍的。衣服穿得乱七八糟,有人光着膀子,有人套了件脏兮兮的军大衣。
不是职业打手。
秦野扫了一眼就出了判断。这批人是从地牢里放出来的苦力。没受过系统训练,手上有蛮力但没章法。
麻烦的是数量。
第二辆车也开始下人了。第三辆紧跟着。
十二、二十四、三十五……
秦野懒得数了。
“哪个是头?”他开口。
人群里推搡了几下,被挤到前面的是个剃平头的壮汉。脖子上纹了条蜈蚣,手里拎着把开山刀。
“你就是秦野?”
“我是。沈渊给你们放的风?”
平头壮汉晃了晃手里的刀。“他说,把你的胳膊卸下来带回去,一条胳膊五十万。”
秦野笑了一声。“一条五十万?便宜了。我教练说我这两条胳膊值一个亿。”
“少跟老子废话。”
“那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卸。”
平头壮汉没动。他眼珠子转了转,回头看了看身后密密麻麻站着的几十号人。又转回来看秦野。
他在犹豫。
一个人敢站在四十多号人面前不动,不是疯了就是有本事。平头壮汉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在地牢里关了两年,求生的直觉还在。
“都站着干嘛?!给我围上去!”
从第三辆面包车上下来一个穿皮夹克的瘦子,走路一瘸一拐。嘴里叼着烟,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指着秦野。
“沈总说了,这人你们能弄死就弄死,弄不死就按住他。后面的大部队十分钟就到。”
瘦子是沈渊派来押场的。他看到秦野只有一个人站在那,胆子大了不少。
“怕他做什么?他右手是废的!”
这句话管用。
人群开始往前涌。
秦野右脚往后撤了半步。不是退。是蓄力。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挥棍砸头。秦野侧身避开,铁管横扫他的小腿。骨头碎裂的声音干脆利落。这人惨叫着侧翻倒地,棍子飞出去砸到身后第二排的人脸上。
一人倒,缺口开。
秦野没给他们合拢的时间。
他往前踏了一步,铁管从下往上撩,正中第二个人的手腕。砍刀脱手。秦野右脚跟上,踹在这人胸口,人被踢飞出去撞倒了后面三个。
四秒。倒了五个。
“一起上!”平头壮汉终于动了。
十几个人同时扑过来。
秦野不退反进。他把身体重心压低,铁管换了个握法,短握,像匕首一样。他一头扎进人堆里。
接下来的场面,方旭在监控画面里看到了。
他后来跟林秘书描述的时候用了四个字:“犁地一样。”
秦野在人群里不走直线。他走的是弧线。每一步都在变向,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位移。铁管扫过去是一片,收回来顺手捅一个,转身的同时用膝盖撞翻旁边的人。
最狠的是他的脚。
散打运动员的腿是核心武器。秦野的低扫腿一旦扫中小腿胫骨,没有人能站着。他在人群里转了两圈,地上躺了一层。
平头壮汉抡着开山刀劈过来。这一刀的风声很大,说明力量足够。
秦野没硬接。他往后闪了半个身位,刀锋擦着他的衣角过去。秦野左手铁管往上一送,管头直接戳中平头壮汉的喉结下方。
这个位置打人不会死,但会让人直接丧失呼吸能力。
平头壮汉“嗬”了一声,刀掉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蹲了下去。
“你的脖子比你的刀软。”秦野从他身边迈过去。
人群出现了骚动。后面的人开始往后缩。前面倒下的人在地上翻滚呻吟,挡住了后排的路。
秦野把铁管扛在肩上。左手掌心的纱布已经红透了。
“还来吗?”
没人应声。
“后面六十多个人快到了。你们不想打,就蹲墙根待着。再有胆大的往前冲,跟他们一个下场。”秦野指了指地上那堆人。
瘦子躲在第三辆面包车后面,偷偷掏出手机。
“沈总,不行,这人打不过,他一个人把前面四十多号全撕了……”
电话还没打完,秦野已经绕过了面包车。
瘦子刚抬头,秦野左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车后面拎出来摔在地上。手机飞出去在马路上碎了。
“打电话也不背着人。你是怕我不知道沈渊在听?”
秦野弯腰捡起手机碎片,翻了翻。通话记录最顶上就是沈渊的号。
他用指甲掐出了SIM卡,揣进兜里。
然后他抬头往街道远处看。
黑暗里,一大群人影正在逼近。
步行的那批到了。
秦野原地站了两秒。他回头扫了一眼安全屋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他知道那个人在看。
“方旭。”秦野按住对讲机。
“在。”
“后面的大队到了。帮我把面包车的大灯全关了。”
“关灯?那你看不见他们。”
“他们也看不见我。”
十五秒后,三辆面包车的大灯同时灭掉。
整条街陷入彻底的黑暗。
秦野深深吸了一口气。黑暗里,他的脚步声消失了。
接下来的七分钟,这条街上只有三种声音。
惨叫。骨头断裂。以及铁管划过空气的呼啸。
方旭在监控室看红外画面。红外画面里没有细节,只有温度。七十多个白色热源聚成一团,中间有一个热源在高速移动。移动的轨迹没有规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每一次那个热源经过的地方,就会有一两个白色光团从直立状态变成横躺。
方旭看了三分钟,把画面切掉了。
“不看了。看着心疼。”
林秘书在旁边站着。“心疼谁?”
“心疼那帮人。太惨了。”
七分钟后。
路灯重新亮了。
秦野站在一片废墟中间。他说废墟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一片横七竖八的人体。
地上躺了至少七十个。有捂着断手嗷嗷叫的,有被打晕了一声不吭的,还有几个自己趴下装死的。
秦野的铁管弯了。左手掌心的纱布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外套被扯烂了半边。右肩的伤口又渗了血,把衬衫染成了深红色。
但他还站着。
他从人堆里一步步走出来,朝安全屋的方向走。
经过那个瘦子身边的时候,秦野停了一下。瘦子缩在面包车轮子后面,抖得像筛子。
“告诉沈渊。一条胳膊五十万。他欠我一个亿。”
秦野把弯了的铁管扔在地上。铁管弹了两下,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他走回安全屋。推开大门,上楼。
三楼走廊里,沈鹤之站在房间门口。
秦野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出来了。”
“听见外面安静了。”
“安静就是打完了。你可以回去继续看你的电脑了。”
沈鹤之的视线停在他左手上。血在指尖汇聚,一滴一滴往地板上落。
“进来。”
“不用。我找老周……”
“进来。”
秦野犹豫了一秒,迈进了房间。
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