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开到港区外环的时候,手机响了第四次。
来电显示:沈鹤之。
他按了挂断。
第五次。挂断。
第六次。
秦野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屏幕朝下,震动声闷在皮座椅里。
他没有走高架。这个时间段高架上车少,跟车太容易暴露。他拐进了城南的老城区,窄巷和单行道交替出现,路灯三盏坏两盏。
手机不响了。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一条短信进来。
秦野没看。
又过了三十秒,第二条。
他余光扫了一眼屏幕。第一条写着:“你的肋骨没处理。”第二条写着:“安平路南段在修路,走北段。”
秦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上。他没回。但下一个路口,他打了右转灯,拐进了北段。
车开到东和街路口的时候,后视镜里多了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
不是沈鹤之的车。沈鹤之的车队用黑色,牌照固定。这辆的牌照是临时的,铁片反光的角度不对,是后挂的。
秦野没减速。他继续往前开了四百米,到了一个丁字路口,往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后视镜里,那辆商务车跟了进来。
秦野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半枚铜钱。
跟得不算专业。车距保持在八十米左右,没开远光,但前挡风玻璃后面坐了两个人,副驾驶的那个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看手机的意思是在给谁发位置。
秦野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方旭的号。
“方旭。”
“在。”
“我后面有一辆深灰色商务车,临时牌照,你能查到吗?”
方旭的键盘声响起来。“你把牌照号报给我。”
秦野报了。
“等我两分钟。”
秦野挂了电话。他把车速降到三十码,慢慢悠悠地在巷子里晃。商务车也降了速,距离拉到了一百米。
方旭回电话的时候,秦野已经开到了夜市入口。
“查到了。车是今天下午租的,租车人身份证是假的。但租车行的监控我调了,租车的人我认识。”
“谁?”
“沈渊的司机。上次送沈渊来沈宅的那个。”
秦野的眼睛眯了一下。
沈渊。
这位沈家旁支最近出现的频率太高了。送照片、引荐老马、档案室放行。每一次都是递一把不带血的刀。
“方旭,我一离开沈宅就被盯上了?”
方旭沉默了一秒。“应该是。我刚才回看了西门的监控,你开车出去三分钟之后,这辆商务车就从西门外两百米处的停车场出来了。”
“停车场。”秦野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他提前就停在那了。”
“对。至少停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秦野在脑子里倒推了一下时间线。两个小时前,他还在赛场后巷让方旭换药。
“他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出门?”
方旭没回答。
秦野自己答了。“沈渊知道我拿了录音盒。他给了我照片,给了我地址。他算准了我迟早要去安平路。”
“那你还去?”
“去。”秦野的回答干脆利落,“他跟着说明那地方有东西。他不想让我一个人找到。”
“需要我派人吗?”
“不用。但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给沈渊发一条消息。就说秦野让你问的。内容是:'你在安平路等我,还是在别的地方等我?'”
方旭犹豫了。“你确定?”
“发。”
挂了电话,秦野把车开进了夜市。
城南的夜市是东海市最老的一个,两排铁棚子搭的摊位,卖烤串的烟雾和卖衣服的叫卖声混在一块。地面是碎砖铺的,不平,车开进去颠得人屁股疼。
秦野在夜市中间段找了个空位把车停了。
他熄火,下车,把包背上。没锁车门。
他知道商务车不会开进夜市。太窄了,两边都是摊位,进来就出不去。
果然,他走了二十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商务车停在夜市入口外面,两个人下了车,正往里走。
秦野没慌。他拐进了一个卖炒面的摊位旁边,从摊位后面穿过去,钻进了两排铁棚之间的夹缝。夹缝不到五十公分宽,他得侧着身子走,背包蹭着两边的铁皮,发出咔咔的声响。
走了大约四十米,从另一侧的摊位缝隙里钻出来。
他站在一个卖冰粉的老太太面前,老太太被吓了一跳。
“小伙子,你从哪冒出来的?”
“抄近路。”秦野笑了一下,“给我来一碗冰粉。”
老太太舀了一碗递给他。秦野接过来,边吃边往夜市南口走。
他的眼睛一直在扫人群。卖烤串的摊位前排着队,一对情侣在拍照,三个中年男人蹲在路边喝啤酒。
跟踪他的两个人出现在他身后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一个穿灰色外套,一个穿黑色短袖。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秦野吃完冰粉,把碗放在路边的回收桶上。
他没有加速。他走到夜市南口的时候,往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他来过,两年前陪赵虎来这边买二手球鞋的时候走过。巷子尽头有一个消防通道的铁门,推开之后是一条连通隔壁小区的过道。
秦野推开铁门,穿过过道,从小区东门走了出去。
出了东门就是主马路。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安平路。”
“安平路哪一段?那边在施工,好多路封了。”
“北段,能到哪算哪。”
出租车开出去之后,秦野回头看了一眼小区东门。
没有人追出来。
他靠在座椅上,把方旭的消息翻出来看了一眼。方旭已经把消息发给沈渊了。沈渊回了四个字:“我不在那。”
秦野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秒。
不在。那跟踪我的车是你的人,你不在安平路,你在等什么?
手机又振了。来电显示:沈鹤之。第七次。
秦野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飞,光影在他脸上切过去又切过去。
他没接。
但他打开了短信,在沈鹤之发的第二条“安平路南段在修路,走北段”下面,回了一条:
“肋骨没事。别等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小伙子,你脸上有血,知道吗?”
秦野用手背蹭了一下左颧骨。指头上沾了一点暗红色,是擂台上蹭的,一直没擦。
“不是我的。”他说。
司机没再问了。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安平路北段。路灯果然比别的地方暗,施工挡板把整条路围了一半。
秦野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下街口的监控探头。两个。一个冲着路面,一个冲着人行道。
都是坏的。镜头上蒙了一层灰,红色指示灯没亮。
他把背包带收紧了一下,往挡板围起来的区域走。
走出十步,手机最后振了一下。
苏冉发的消息:“秦野哥,那段铁门铰链的声音我跑了频谱比对。那种锈蚀程度和铰链型号,至少是二十年以上的老门。”
二十年。
旧院大火是十五年前。
秦野把手机收起来,跨过施工挡板的缺口,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