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的底层入口处,秦野做最后的检查。方旭递过来新的绷带,秦野摇了摇头。他的肋骨已经用医用胶带固定过了,再缠绷带只会影响活动范围。
“沈总说了,赛场内部已经全部安排好。”方旭的语气很紧张,“周队长的人在外面监控所有出口,但赛场本身他们进不去。这是黑市的规则。”
秦野穿好了比赛服,这是一件纯黑的无袖背心,露出了他满是刀疤和淤青的上半身。他的右肩还在渗血,已经渗透了敷料,但他没有让老周重新处理。他需要这种感觉——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黑曼巴已经进去了,”方旭继续说,“他们给他打了药。宋濂要求确保他在比赛中状态最佳。”
秦野点了点头,“我知道。”
“秦野,”方旭突然开口,“沈总咳血了。上午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里咳出了一口。”
秦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让我告诉你。”方旭继续,“他说比赛前你不能分心。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秦野从包里拿出了那张黑曼巴的心理档案,还有另外一样东西——一个录音笔。他打开了录音,里面传出了熟悉的童谣旋律。这是他昨晚录的,用的是沈鹤之教给他的“小星星”版本,吹口哨吹的。
“如果我在擂台上撑不住,你就放这个音频到场馆的喇叭里,”秦野说,“音量开最大。”
“你说什么呢”方旭的脸色唰地变白了,“秦野,你是想——”
“我不是想杀他。”秦野把录音笔塞进了方旭的衣服口袋,“沈总说了,那个孩子能救。我信他。”
“沈总信你的话,意思是他把自己的命都压在了你的判断上,”方旭抓住了秦野的手腕,“你真的确定吗”
秦野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完整的铜钱,在指间转了转。
“我哥在临死前问过沈总一句话,”秦野说,“他问,值不值得。沈总没有回答。我现在要去问那个孩子同样的问题。”
赛场内部的喧嚣声震耳欲聋。秦野踏上擂台的时候,聚光灯瞬间打了下来。观众席上的赌徒们尖叫声刺耳,筹码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
宋濂坐在VIP包厢里,手里拿着一支雪茄,身周是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就像在观看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比赛。
秦野扫过他,然后看向了对面的通道。
黑曼巴从闸门后走了出来。他的眼神空洞又凶狠,肌肉因为肌肉增强剂的作用而不健康地隆起。他的右膝裹着绷带,走路的时候能看出来步伐有点不稳。
他们在拳台中央相对。
裁判举起了双手,准备宣布比赛开始。
秦野没有摆出攻击的姿态,而是直接走向了黑曼巴。赛场上的观众嘘声一片,有人开始骂,认为秦野怕了。秦野无视了这些声音,他靠近黑曼巴,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叫小石头,对吧。”
黑曼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仅仅是这么一瞬间的变化,秦野捕捉到了。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秦野继续说,“但我哥记得你。他在临死前还在想着救你。”
黑曼巴突然挥拳,朝秦野的脸砸了下来。秦野没有躲,他用前臂硬生生挡住了这一拳,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震颤。剧痛从肘关节直冲脑髓,他的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秦野咳出了一口血,但他还在说话。
“十五年前,福利院失火的那晚,有一个被划掉名字的孩子,他叫小星星唱不完,所以大火快要烧到宿舍的时候,他唱《小星星》去引导那些害怕的孩子往外跑。”
黑曼巴又挥了一拳,这次砸在了秦野的胸口。他的力量大得惊人,秦野的肋骨更加断裂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间膜在撕裂。
但秦野硬生生撑住了身体,继续往下说。
“秦少川就是被那首童谣指引出来的。所以三年后,当他看到你被宋濂养成杀手的时候,他想救你。他想唱给你听,想让你记起来。”
黑曼巴停了下来。他的拳头举在半空中,双眼开始充血。
秦野攥住了黑曼巴的手腕,把对方的拳头按了下来。
“听我的。”秦野说,“闭上眼睛,就听声音。”
秦野开始哼唱。这是用沈鹤之教给他的吹口哨版本改编的,旋律一样,但多了一分人类的温度。那是从他胸腔里发出的声音,混着他咳出的血腥味。
黑曼巴的整个身体开始颤抖。赛场上的观众渐渐安静了下来,似乎都被这首诡异的童谣所吸引。
秦野继续哼着,他的手从黑曼巴的手腕往上移,按住了对方的肩膀,把他慢慢按了下去,让他在擂台上跪了下来。
黑曼巴开始哭。无声的哭,眼泪排成一行行滑下来。他的肌肉在抖动,因为宋濂给他注射的药物和记忆碎片之间产生了极端的冲突。
秦野停止了哼唱,他用手刀,精准地打在了黑曼巴的脖子后面。对方瞬间昏迷,倒在了擂台上。
赛场上炸开了锅。赌徒们在尖叫,有人砸碎了酒杯,有人翻倒了赌桌。宋濂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秦野转过身,面对着宋濂所在的包厢。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指向了对方,然后做出了一个明确的手势——“你输了”。
宋濂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拿起对讲机,用一种冷到骨髓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