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揪着沈渊的衣领,把人生生按在了冰冷的水泥墙上。
“你知道我哥在干什么吗?”秦野的声音冰得能冻死人,“他拼死查明真相,是为了让罪恶活着走进法庭被人人唾骂,而不是让从地狱爬出来的幸存者变成下一个宋濂。”
沈渊的呼吸乱了。
“一个新的怪物,”秦野继续,“那不是救赎,那是复仇对复仇的无尽接力。我哥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沈渊的眼睛开始发红。
“你十五年没哭过,对吧。”秦野松开了手,没推开他,而是退了一步,“现在哭,在这儿哭。别走出去,别去杀宋濂,别去成为另一个他。”
沈渊的膝盖先软了,然后整个人靠在墙上滑了下去。十五年的偏执、仇恨、自我惩罚,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泪水滑过脸庞,混入了嘴角的血迹。
秦野蹲在他对面,没有去安慰,也没有去看他。他只是坐在那儿,陪他这么哭。
楼上传来了警靴踩踏的声音。周队长带着特警破门而入的刹那,秦野抬起头。
“宋濂在那边,”秦野指向角落,“他还活着。”
两名特警冲过去,用枪指向了跪在地上的宋濂。他的腿已经废了,双眼却还在转动,嘴角还在抽搐。他的手在往嘴里塞什么东西。
秦野看到那个动作,瞬间冲了过去。一秒内,他折断了宋濂双臂的关节,生生卸掉了对方的下巴。
微型毒气弹从宋濂张开的嘴里掉了出来,滚到了一边。
“带走,”周队长对身后的特警说,“活口,送法庭。”
两名特警架起了连动都有困难的宋濂,把他往外拖。宋濂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睛瞪着秦野。
周队长走到秦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哥如果活着看到这幕,应该会满意,”周队长说。
秦野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还在墙边哭的沈渊,转身往赛场的方向跑。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秦野冲出赛场时,警车的警灯还在闪烁。赌徒们被特警分批带走,直播间已经爆炸。但秦野的眼里只有一个目标——沈鹤之。
方旭的身影出现在停车场。秦野还没开口问,方旭就指向了远处的某个方向。
“沈总在那边,我送他出来的时候他说要等你,结果……”方旭的语气突然变了,“秦野,他吐血了。”
秦野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
雨幕中,沈鹤之穿着那套被撕破的白色衬衫靠在车旁。他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角有黑色的血迹。他的手按在胸口,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秦野冲过去刚要伸手扶,沈鹤之就低声说了一句。
“ICU,”沈鹤之的声音很轻,“马上送我去ICU。”
秦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横抱起人冲向了救护车。方旭已经提前疏通了路线,救护车引擎早就启动了。
医护人员瞬间把沈鹤之抬上担架,秦野试图跟进去,被值班医生拦住了。
“家属吗?”医生问。
“是,”秦野没有半分犹豫。
“跟上来,别碰他。”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雨夜。秦野坐在车里,眼睛死死盯着躺在担架上的人。沈鹤之的眼睛半睁半闭,手指在轻微地颤抖。医护人员在给他输液,在他的手臂上贴了各种监测仪。
秦野想握住那只手,被医护人员瞪了一眼。
“别碰,会影响监测。”
一个小时后,沈鹤之被推进了ICU。医生对秦野说了一堆他没听进去的专业术语,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做好最坏的准备。他的神经系统在自我反噬,内脏已经有大范围出血。”
秦野在ICU外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的衣服还是湿透的,混着血和雨水。他没有去换,也没有去吃东西,就这样坐着,眼睛通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人。
沈鹤之躺在病床上,被各种管子连接着。心电图在不规律地跳动。
方旭带来了衣服和饭盒,秦野全部拒绝了。
“你在这儿盯着也活不了他,”方旭硬生生把粥放在秦野手里,“吃。”
秦野没动。
第二天凌晨三点,沈渊坐着轮椅出现在ICU外面。他的腿在接受中医正骨的治疗,还没完全恢复,但医院已经允许他出来活动了。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在秦野身边停下来。他的眼睛红肿,但神色已经不再疯狂。
“秦少川留了一封信,”沈渊用沙哑的嗓音说,“在旧院柜子的夹层里。我本来想销毁的,但现在想,它应该给你。”
秦野转过头。
沈渊从轮椅扶手的暗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白色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用秦野哥哥特有的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给秦朔。”
秦野的手有点颤抖。他接过信,手指在信封上停留了好几秒才敢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来是在某种紧张状态下写的。
“小野,如果有一天鹤之那傻子为了赎罪不想活了,你替我狠狠揍醒他,把他拉回人间。他和我一样是那场火的幸存者,但他做了我做不了的事。他活了下来,还要活得有人性。别让他成为宋濂那样的东西。我相信你能做到。你的拳头从来都比我的脑子管用。活着,兄弟。替我活成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秦野把信纸攥在手里,眼眶开始发红。
“你哥,”沈渊轻声说,“从很早就知道鹤之会走到这一步。那封信是他的遗言里给你的最后一个任务。”
秦野没有回应,他把信放进口袋,转身走进了ICU。
值班护士想拦他,被秦野直接推开了。他无视所有的规定,掀开了沈鹤之的被子,开始粗暴地脱掉对方的病号服。
“你干什么呢?不能这样——”护士冲过来。
秦野转身瞪了她一眼,力道足够让人退缩。
“出去。所有人出去,”秦野的嗓子很低,“我要和患者单独待一会。”
五分钟后,ICU里就只剩下秦野和沈鹤之。
秦野解开自己的衣服,把自己的胸膛贴在了沈鹤之的胸膛上。体温监测仪开始疯狂报警,但秦野没管。他把沈鹤之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后背上,用耳朵抵在对方的肩头,开始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我知道你在里面听得到。我哥说了,你要死就让我揍醒你。所以现在听好了,沈鹤之,你敢死我就把你从棺材里挖出来再揍一遍。”秦野的嗓子哑得不像人音,“你欠我的太多了。欠我一个完整的真相,欠我一个道歉,欠我……”他停顿了一下,“欠我一个活的理由。所以不准死,听到没有?”
沈鹤之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心电图还是乱的,但秦野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轻微地动。
秦野继续说下去,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绳子,试图把人从深渊里拉回来。
“我会留在这儿,每天都在。我会用我的热度压着你,让你舒服到不想思考,也不想死。我会喂你,会给你洗澡,会在你醒来的时候咬你。我会……我会把你圈养在我身边,让你没有任何机会去逃脱。”秦野的声音里带着近乎掠夺的占有欲,“你的命,只有我有权决定什么时候结束。其他人都滚蛋,包括死神。听到没有?”
沈鹤之的手指在秦野的后背上动了一下。
秦野闭上了眼睛。
监护室的玻璃窗外,沈渊坐着轮椅看这一幕。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秦少川那么拼命地去查真相。因为有些人值得被救,有些爱值得存在。
护士在走廊外面看了一眼,然后做出了职业生涯中最违规的决定——假装没看到秦野还在里面。
第三天凌晨,秦野的手机响了。
沈鹤之的眼睛开始转动。
秦野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床边。那个人的眼睛在逐渐聚焦,瞳孔在对光反应。
医生被叫进来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给出结论。
“指标在回升。他的神经系统……”医生皱着眉头,“在逐渐修复。这不太科学,但从数据来看,他的触觉正在恢复。”
秦野没有听医生的后半句话。他只是握住了沈鹤之的手。
沈鹤之的眼睛转向了他,指尖在秦野的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触觉。
一个真实的、清晰的、来自沈鹤之肌体的触觉。
秦野的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