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他。”
这三个字停在扫描仪屏幕上，红得刺眼。
米娅抱着星沙狸站在门边，脸色比刚才还白：“店、店长，你们诊所闹鬼吗？”
小圆球立刻纠正：“星际历738年，迷信词汇使用率已下降至百分之三点七。本店没有闹鬼，只有线路老化、未知权限入侵，以及可能存在的高阶精神力残响。”
米娅更害怕了：“这比闹鬼还吓人。”
林栖没有说话。
他看向检查台上的小雪豹。
小雪豹仍然趴在那里，呼吸比凌晨平稳很多，眼睛却完全睁开了。那双银色眼睛盯着玻璃门，瞳孔收得很窄，像一片雪亮的刀锋。
它听见了。
或者说，那句话本来就来自它。
林栖走过去，把直播屏角度再次压低。
“小圆，保存这段声纹。”
“已保存。”小圆说，“但店长，平台开始限流了。刚才有大量账号举报本直播涉及军部机密。”
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却不再增长。弹幕变得断断续续，有些字句发出来立刻被系统吞掉。
【刚才什么声音？】
【我听见了，真的有人说话。】
【别碰他，是谁说别碰谁？】
【军部相关词发不出去，懂的都懂。】
林栖把声纹文件备份到本地，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停。
他才来这个世界不到二十四小时，却已经明白一件事：这里的规则并不保护病患本身，只保护有编号、有归属、有价值的资产。
门口再次传来车声。
这次不是治安署那辆老旧悬浮车，而是更低、更稳的引擎音。雾气被切开，三名穿深蓝军服的人停在诊所门外，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肩上没有明显军衔，袖口却有第九军团的银色纹章。
他进门前先摘了手套，动作很克制。
“林店长。”男人说，“我是第九军团副官，祁临。”
林栖站在检查台前，没有让开：“转运舱和随行医师呢？”
祁临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小雪豹。
那一瞬间，男人脸上的冷静几乎裂开。他很快压下去，声音却哑了一点：“情况特殊，我们需要立刻带它回军部。”
“没有转运舱？”
“车上有隔离箱。”
“普通隔离箱不适合它现在的状态。”
祁临看向林栖，眼神不重，却带着长期发号施令的人天然的压迫感：“林店长，你不知道自己收容的是什么。”
“我知道它高热、脱水、外伤感染风险未排除，精神力波动异常。”林栖说，“这些足够我判断它暂时不能被塞进普通隔离箱。”
跟在祁临身后的军士上前一步：“注意你的态度。”
小雪豹忽然抬起头。
它动作并不大，甚至因为虚弱显得有点摇晃。可诊所里的空气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桌面上的金属镊子轻轻颤响。
军士脚步一顿。
祁临脸色微变：“退后。”
那不是对林栖说的，是对自己人。
军士立刻后退。
小雪豹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它的身体还没恢复，前肢甚至撑不稳，却依然本能地挡在林栖和军士之间的方向。
林栖低头看它。
“你现在谁都挡不了。”他说。
小雪豹的耳朵压得更低。
林栖伸手，轻轻把它按回恒温垫上。
奇怪的是，那股让人心口发闷的压力也随着他的动作散了。
祁临看着这一幕，眼神变了。
“它允许你碰？”
“我是给它治病的人。”
祁临沉默一瞬：“林店长，我们没有恶意。”
“把转运记录和病历权限给我看。”
祁临没有动。
林栖就知道了。
“没有病历，或者不能给我看。”他说，“那我不能交。”
军士忍不住道：“这是军部污染体，不是你的宠物！”
“它也不是你们的物品。”
诊所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很轻，却像把一层遮羞布直接掀开。
直播弹幕停顿几秒，忽然密密麻麻刷过。
【说得好。】
【退化兽人不是物品。】
【但军部不会听吧，主播要完。】
【第九军团副官为什么亲自来？这雪豹到底是谁？】
祁临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的态度低了些。
“我不能透露身份。但我可以保证，它对第九军团非常重要。它失踪十二小时，我们一直在找。”
“重要到用回收这个词？”
祁临脸色一沉：“谁给你看的？”
林栖把证物袋里的项圈残片放到台面上。
祁临看见那块残片，手指猛地收紧。
他身后的军士也变了脸色。
林栖没有错过这个反应。
“押送中断，处置建议回收。”他说，“如果它是你们非常重要的人，为什么转运记录会这样写？”
祁临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走到直播镜头拍不到的位置，压低声音：“因为那不是第九军团下的指令。”
林栖抬眼。
祁临说：“它原本不该被送去第九疗养院。有人篡改了转运目的地，截断了随行医疗组，把它送出了中央星区。我们追踪到第七码头时，押送车已经空了。”
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
林栖还没来得及问，小圆球忽然发出尖锐警报。
“店长，星网热搜更新。”
墙面营业屏自动跳出新闻页面。
【帝国第九军团元帅陆星衍边境失联，军部暂未回应。】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
照片上，男人站在边境舰桥前，黑色军装扣到最上方，银发被战场风掀起，侧脸冷峻，眼睛是极浅的银色。
和检查台上那只小雪豹一模一样。
米娅倒吸一口冷气。
“陆、陆星衍？”
祁临的表情终于彻底变了。
他抬手想关闭屏幕，但已经来不及。
直播间在短暂卡顿后，在线人数疯狂上涨。
【？？？？？？】
【银发银眼，第九军团，雪豹兽形。】
【别告诉我检查台上那个是陆星衍。】
【不可能吧，元帅怎么会变成这么小一只？】
【军部限流也没用了，热搜爆了。】
林栖慢慢低头。
小雪豹也在看屏幕。
照片上的男人像一柄出鞘的冷刀，而检查台上的它烧退后仍然虚弱，前爪上还缠着林栖刚换过的绷带。
两者差别太大，却又在那双眼睛里重合。
林栖终于明白，为什么祁临会亲自来，为什么军部编号被封存，为什么有人想把它从正规医疗线里抹掉。
这不是一只普通退化兽人。
这是帝国战无不胜的元帅。
祁临低声道：“林店长，现在你该明白，这件事已经超出你的能力范围。”
林栖看着小雪豹。
小雪豹也看着他。
它没有再抓他的袖子，只是安静地趴着。也许是太累，也许是已经习惯在最糟糕的时候不向任何人求救。
林栖忽然想起凌晨时它收回爪子的样子。
烧到意识混乱，疼到本能反击，却还是把爪子收了回去。
他转向祁临：“我可以跟你们走。”
祁临一怔。
“它不能现在离开医疗监护。”林栖说，“如果军部要带走它，我作为当前救治人一起去。路上我负责监测体征。到第九疗养院后，完成正规交接。”
军士皱眉：“你没有军部权限。”
“那就开临时权限。”林栖说，“或者你们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把一个刚退烧的病患从治疗台上强行带走。”
弹幕像被点燃。
【开权限！开权限！】
【让医生跟！】
【他不是医生但我现在只信他。】
【第九军团别装死！】
祁临看向直播屏，太阳穴跳了跳。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普通星民逼过流程。
半分钟后，他吐出一口气。
“我申请临时医疗陪同权限。”
“还有一件事。”林栖说。
祁临抬眼。
“急诊费、耗材费、转运陪同费。”林栖把小圆投出的账单往前推了推，语气很平，“军部如果现在不方便付款，可以开具欠款凭证。诊所快还贷款了，我不接受口头感谢。”
米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祁临身后的军士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是第一次见有人在确认元帅身份之后，第一反应是找军部收钱。
直播间弹幕沉默半秒，随后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他真的很缺钱。】
【合理收费！救元帅也是急诊！】
【第九军团不会赖账吧？不会吧不会吧？】
祁临按了按眉心，竟然真的打开终端：“欠款凭证可以现在开。后续费用走第九军团医疗特批。”
小圆球的投影瞬间亮得像过年：“店长，军部信誉等级高于本店债主。”
林栖满意了。
“好。”他说，“那我们可以谈救治流程。”
林栖点头，立刻开始整理用药记录和体征表。
小圆球小声问：“店长，我们真的要去军部疗养院吗？本店贷款还剩二十六小时。”
“去。”林栖把证物袋放进急救包，“顺便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钱付急诊费。”
小圆球沉默一秒，豆豆眼亮了。
“店长英明。”
林栖把临时转运要求写得很细：恒温箱温度、补液速度、禁止强光刺激、禁止未经评估直接镇静、路程中每五分钟记录呼吸和意识反应。
军士看得眉头直皱：“你这是把我们当护工？”
“不是。”林栖头也没抬，“护工比你们细心。”
米娅猛地低头，假装整理背包。
祁临咳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把那份要求拍照传给车队。很快，门外的隔离箱被撤下，换成一台真正的医疗转运舱。舱体启动时，恒温灯亮起柔和的暖白色。
林栖这才把笔收起来。
检查台上，小雪豹似乎听见了这句话，尾巴尖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笑，又像是不太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