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多久?”禾秀盯着他问,“一天?两天?还是又等三个月?知寒阿哥,我等不了了,今天就要答案。”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刀柄上刻着竹叶花纹。握着刀,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陈知寒吓得站了起来。
“种蛊要两个人的血。”禾秀说得很平静,把流血的手掌伸到陈知寒面前,“知寒阿哥,该你了。”
“禾秀,”陈知寒声音发颤,“如果我……我说不……”
“那我就死。”禾秀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知寒阿哥,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意思。
你要是不肯跟我种蛊,不肯永远跟我在一起,我现在就死。反正……没有你,我也活不久。”
他把小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刀刃已经压进皮肤,渗出血丝。
“别!”陈知寒冲过去抓住他的手,“别做傻事!”
“那你就答应我。”禾秀看着他,眼里是疯癫又温柔的固执,“知寒阿哥,答应我。我们种生死蛊,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声音很轻,像在哀求,可手里的刀握得很稳,随时都能割下去。
陈知寒看着刀锋上的血,看着禾秀眼里的决绝,心里最后一点挣扎也没了。
只要这个偏执到不顾一切、拼了命爱他的少年活着,他什么都愿意。
“好。”他轻声说,却异常清晰,“禾秀,我答应你。我们……种蛊。”
话音刚落,禾秀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扔掉刀,扑进陈知寒怀里,紧紧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知寒阿哥……知寒阿哥……”他一遍一遍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陈知寒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望着火塘里跳动的火光,心里一片冰凉。
种蛊的过程,比陈知寒想象得简单,却也更诡异。
禾秀先从药柜拿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深绿色的药膏,带着一点甜香。他用竹片挑出一些,仔细涂在两人掌心的伤口上。
药膏很凉,一涂上,血立刻就止住了,只留下一阵又麻又痒的刺痛。
“这是引蛊膏。”禾秀轻声解释,眼睛亮得吓人,“能引蛊过来,也能……让蛊更喜欢你的血。”
他又从竹篓倒出那只深红色的小蛊虫。虫子在他掌心爬了两圈,展开透明翅膀,在空中盘旋。
禾秀伸出涂了药膏的手,蛊虫立刻飞过来停在掌心,开始吸他的血。
深红色的身子一点点胀大,从米粒变成黄豆那么大,红得像要滴出血。
然后,它飞起来,朝陈知寒飞去。
陈知寒下意识想躲,禾秀却握住了他的手:“别怕,知寒阿哥,它不会伤你的。”
蛊虫停在他涂了药膏的掌心,开始吸他的血。感觉很奇怪——不疼,就是痒,痒得钻心。
他能感觉到小虫的口器扎进皮肤,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被一点点吸走,能感觉到那只小虫在掌心跳动,像一颗小小的活着的心。
吸饱血的蛊虫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忽然炸开——身体散成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屋里飘飞。
那些光点围着两人转了几圈,慢慢落下来,一碰到皮肤就渗了进去,消失不见。
陈知寒只觉得一股热流从掌心涌遍全身,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奇怪的酥麻。
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禾秀的脸越来越模糊,只有那双亮得像火的眼睛,深深印在脑子里。
“知寒阿哥,”禾秀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从今往后,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们……永远不分开了。”
他轻轻吻上陈知寒的唇。
这一次,陈知寒没有抗拒。不是不想,是不能——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软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禾秀抱着、吻着。
意识彻底黑下去前,他听见禾秀在耳边轻声说:
“我爱你,知寒阿哥。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只爱你一个人。”
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知寒再醒来时,躺在药庐的竹榻上。
身上盖着厚兽皮,很暖和。禾秀睡在他身边,紧紧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睡得很沉。
少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嘴角却微微翘着。
陈知寒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更诡异的是,他心口——
那里像多了一颗心在跳,和他自己的心跳一起,一起一落。
他想起那只蛊虫,那些红色光点,禾秀说的“生死蛊”。
所以……蛊真的种下了?
他真的和禾秀,性命连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他想叫醒禾秀问清楚,可一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干得像火烧。
他的动静惊醒了禾秀。少年睁开眼,看见他醒了,眼睛立刻亮起来:“知寒阿哥,你醒了?”
陈知寒张了张嘴,还是没声音。
禾秀连忙起身,倒了一碗水过来,扶他坐起,一小口一小口喂他喝。水很凉,带着山泉的甜味,润开了他干得发疼的喉咙。
“感觉怎么样?”禾秀盯着他问。
陈知寒看着他那双干净又真切的眼睛,轻声说:“还好……就是没力气。”
“正常的。”禾秀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种蛊很耗精气神,要养几天才能恢复。”
他掌心很暖,握住陈知寒手的那一刻,那种奇怪的跳动感更明显了——从禾秀的手传过来。两个人的心跳,透过相握的手,诡异同步了。
咚——咚——咚——
分不清是谁的。
“禾秀,”陈知寒看着他,“那个蛊……真的种下了?”
“嗯。”禾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知寒阿哥,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个人了。你疼,我疼;你笑,我笑;你生,我生;你死……我也死。”
他把陈知寒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觉到了吗?你的心跳,我的心跳,已经连在一起了。”
掌心下,少年的心跳沉稳有力。陈知寒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在慢慢调整,和它变成同一个节奏。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像一句无声的誓言。
“后悔吗?”禾秀轻声问,眼里既有期待,又有不安,“知寒阿哥,你后悔吗?”
既然分不开,那就接受吧。
接受这份极端的爱,接受这个偏执的人,接受这荒唐又没办法回头的一生。
“不后悔。”他轻声说,却异常坚定,“禾秀,我不后悔。”
话音刚落,禾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扑进陈知寒怀里,紧紧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知寒阿哥……知寒阿哥……”他一遍一遍喊,“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陈知寒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望着药庐昏暗的屋顶。
是啊,爱。
这份爱扭曲、可怕,像毒药,像枷锁,像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也是这份爱,让禾秀为他哭,为他笑,为他生,为他死。
陈知寒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