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寒盯着那颗药丸,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太清楚禾秀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安神药,是能让人昏沉、听话、甚至神志恍惚的药。
禾秀见他不动,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更柔:“知寒阿哥,乖,吃了它。吃了,你就不会再想别的人、别的事了,只会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
陈知寒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温柔又偏执的脸。
这就是他用命绑在一起的人,爱他爱到发疯,也囚他囚到窒息。
“禾秀,”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你是不是……想把我变成只认你的傀儡?”
禾秀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软下来,伸手轻轻摸他的脸颊:“我只是不想失去你。知寒阿哥,我只有你了。”
“可你这样,和把我锁死、把我弄傻,有什么区别?”
禾秀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指尖也慢慢收紧,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区别就是——你还活着,还在我身边。只要你在,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把药丸又往陈知寒嘴边送:“吃。”
陈知寒偏头躲开,药丸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火塘边。
空气瞬间凝固。
禾秀垂着眼,看着地上那颗药,很久没动。
陈知寒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又触到了那根最危险的弦。
下一秒,禾秀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却还在笑,笑得又轻又冷:“知寒阿哥,你宁愿看别人写的字、听别人说的话、想别人的事,也不肯乖乖吃一颗药,好好陪着我,是吗?”
“那不是陪,是控制。”陈知寒哑声说,“禾秀,我已经答应你不走了,你还要怎样?”
“我要你完完全全是我的!”禾秀忽然吼出来,声音抖得厉害,“我要你眼里只有我,心里只有我,连呼吸都只想着我!我要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看着我、跟着我、属于我!”
他扑过来,按住陈知寒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明明已经和我种了生死蛊,明明命都绑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往外看?为什么还要留一点心思给别人?为什么就不能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是我的?”
陈知寒被他按得喘不过气,胸口那处和蛊相连的地方,跟着一阵阵发疼。
他能感觉到禾秀的疯狂、恐惧、绝望,全都顺着蛊意,一股脑涌进他心里。
“我没有……”他艰难地开口,“禾秀,我没有想别人,我只是……不想变成一个没有魂的人。”
禾秀盯着他,眼泪忽然掉下来,砸在陈知寒手背上,滚烫滚烫。
“可我怕啊……”他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怕你一清醒,就又嫌弃我,我怕你一有机会,就又想走,想把我彻底丢掉……”
“我不会。”陈知寒轻声说,伸手,一点点擦去他的泪,“禾秀,我不走,真的不走了。”
禾秀浑身一颤,死死盯着他,像是在分辨真话还是假话。
“蛊都种下了,”陈知寒按住自己心口,“你疼,我就疼;你死,我就死。我还能去哪儿?我还能丢下谁?”
他轻轻握住禾秀冰凉的手:“我不想吃药,不想变傻,不是要离开你,是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陪着你。看着你,记住你,知道自己爱的是谁,知道自己守的是谁。”
禾秀的眼泪掉得更凶,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再也没逼他,也没再吼,只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松开手,往后缩了缩,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压抑又绝望。
“我真的好怕……”他反复呢喃,“我真的好怕你不要我……”
陈知寒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涩,又疼又无奈。
他慢慢蹲下身,伸手,把这个浑身是刺、却又脆弱到一碰就碎的少年,轻轻揽进怀里。
“我不怕你疯,不怕你偏执 ”他轻声说,声音很稳,“我只怕……你连自己都伤害,连我都不信。”
禾秀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知寒阿哥……别离开我……别不要我……”
“我不走。”陈知寒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火塘里的火光轻轻跳动,映着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影。
蛊在他们心口一起一伏,连着心跳,连着血脉,连着一生都斩不断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