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平息的那几天,寨里格外安静。
没人敢再来打扰竹楼,连路过都绕着走。禾秀掌了寨,也掌了蛊,对陈知寒却比从前更软、更小心,他不再乱发疯,不再逼他,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哪一句重了,吓着陈知寒。
可越是克制,那股藏在眼底的渴望,就越明显。
白天陈知寒坐着看书、画绣样,禾秀就安安静静坐在对面,手里摆弄草药、丝线,目光却总落在他身上。
不说话,不靠近,就安安静静看着,看着他垂眼的模样,看着他提笔的指尖,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
那眼神太烫,太专注,陈知寒好几次笔尖顿住,耳根悄悄发烫。
“你总看我做什么?”他终于忍不住,放下笔抬头。
禾秀被抓个正着,耳尖瞬间红了,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彩线,声音细得像蚊子:“没、没看什么……就觉得知寒阿哥好看。”
陈知寒别过脸,假装继续画,可笔尖怎么也落不到纸上。
耳边全是禾秀轻浅的呼吸,一呼一吸,都像落在他心上。
夜里更难熬。
禾秀还是会钻进他被窝,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紧抱着,只敢轻轻挨着,隔着一层薄衣,体温一点点渗过来。
他怕碰疼陈知寒,怕惹他反感,连手臂都不敢圈实,只小心翼翼搭在他腰侧,轻轻一碰就收,像在试探,又像在忍耐。
可越是克制,身体越诚实。
陈知寒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一直在轻微发抖,呼吸忽快忽慢,温热的气息洒在颈后,烫得他浑身发紧。
禾秀在忍。
忍着想抱他,想吻他,想把他揉进怀里,再也不放开。
“阿寒哥……”半夜里,禾秀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能不能……就抱一下下?”
陈知寒僵住,没应声,也没拒绝。
下一秒,一只微微发抖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很轻、很小心,只轻轻贴着,不敢用力。
禾秀的脸埋在他颈后,呼吸烫得吓人,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像怕惊扰了什么。
“就一下……”他喃喃自语,声音又轻又软,“我不动,不碰你,就抱着……好不好?”
陈知寒心乱得不成样子。
他能感觉到禾秀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撞在他背上。
和他心口的蛊,同步跳动。
咚——咚——咚——
他没说话,算是默许。
禾秀像是得到天大的恩赐,身体微微放松,却依旧不敢用力,只轻轻贴着,鼻尖蹭着他颈侧,像只乖巧又不安的小狼崽。
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陈知寒浑身紧绷,手指死死攥着被单,耳根烫得要烧起来。
他能闻到禾秀身上清浅的草木香,混着一点淡淡的药味,好闻得让人安心。
也让人……心慌。
“知寒阿哥身上好暖……”禾秀声音含糊,带着一点满足,又有一点委屈,“我好想……一直这样抱着你。”
陈知寒闭着眼,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推开,又舍不得;想回应,又迈不出那一步。
只能任由禾秀抱着,任由那股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渗进骨血里。
过了很久,禾秀才轻轻松开手,往后退了一点,依旧不敢靠太近,声音低低的:“我不闹你了,你睡吧。”
可他没走,就躺在旁边,安安静静,呼吸轻浅,却一夜没怎么睡。
陈知寒也没睡。
黑暗里,两人都醒着,都在克制,都在拉扯,都在等对方先迈一步。
谁都不敢,谁都不舍。
第二天清晨,陈知寒醒得早。
一睁眼,就对上禾秀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凑了过来,睡得很沉,睫毛长长的,落在眼下,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甜梦。
呼吸轻轻洒在他脸上,温热,干净。
禾秀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手无意识伸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一碰,又像受惊一样缩回去,过一会儿,又悄悄碰过来。
像在试探,又像在贪恋。
陈知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看着他干净又脆弱的模样,心口那枚蛊,轻轻一跳。
他忽然想起那晚禾秀满身是血,却对他温柔的笑;想起禾秀哭着说怕失去他;想起禾秀说,要和他一辈子。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轻轻,轻轻,回握住禾秀的指尖。
禾秀瞬间惊醒,眼睛猛地睁开,对上陈知寒的目光,整个人都僵住,耳尖“唰”地红透,连呼吸都停了。
“阿、阿寒哥……”他声音发颤,不敢相信,“你、你刚才……”
陈知寒没松手,也没看他,耳根发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动,再睡会儿。”
禾秀浑身一颤,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星光,又红了眼眶,却乖乖不动,任由他握着,小心翼翼、一点点、轻轻收紧手指,把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
指尖相扣,体温相融。
心跳与蛊声,再一次,同步成同一个节奏。
禾秀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紧绷却没有推开的侧脸,嘴角一点点扬起,笑得又软又甜,像得到了全世界。
他不敢说话,不敢动,只安安静静躺着,紧紧握着他的手,贪婪地看着他,一眼也舍不得移开。
阳光慢慢爬进竹楼,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彼此发烫的脸颊,落在这克制又滚烫、近在咫尺、却谁都不敢说破的暧昧里。
陈知寒闭着眼,能感觉到禾秀的目光,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心口那枚蛊,轻轻、温柔地,跳个不停。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快要被这个偏执、疯狂、却又温柔到骨子里的少年,彻底拽进这场,逃不掉的情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