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秀那一箭,只是皮肉伤,不深,也没伤到筋骨。
可在禾秀心里,比割他自己的肉还疼。药婆给陈知寒包扎好之后,禾秀就彻底进入了寸步不离、紧张到偏执的看护模式。
吊脚楼成了与世隔绝的小窝,禾秀像个最细心的看守,陈知寒则是被他捧在手心的人,所谓的“管束”,全是无微不至的疼宠。
“知寒阿哥,你别动!”
陈知寒刚想在榻上换个姿势,禾秀立刻冲过来,双手轻轻扶着他的肩和腰,眼神紧张得像是在护着一碰就碎的宝贝。
“伤口刚包好,不能乱动,扯到就疼了。你想往哪边躺?我帮你。”
陈知寒无奈:“我就是侧个身,压麻了。”
“我来帮你。”
禾秀小心翼翼托着他的背和腿,慢慢把人挪成侧卧,还在腰后、腿间垫上软布卷,“这样舒服吗?麻不麻?要不要再垫高点?”
看着禾秀额头上急出来的汗,陈知寒又好笑又心软:“好了,很舒服,你别这么紧张,真就是小伤。”
“小伤也是伤!”禾秀蹲在床边,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格外认真,“你都流血了,还是在我眼前受的伤,怎么能算小伤?”
他说着,眼眶微微发红,指尖轻轻碰了碰陈知寒肩上的纱布,连手都在抖,“都怪我,是我没护好你……”
陈知寒怕他又自责,赶紧用没受伤的右手,握住他微凉的手:
“不怪你。要是你反应慢一点,那一箭只会更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禾秀。”
被陈知寒主动握住手,禾秀立马忘了刚才的低落,反手紧紧攥住,把陈知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神却依旧固执:
“反正,这段时间你都得听我的。不准下床,不准抬手,不准吹风,不准……”他拼命想着能想到的叮嘱。
陈知寒笑了:“不准这不准那,我不成瓷娃娃了?”
“就是瓷娃娃!”禾秀理直气壮,握得更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的瓷娃娃,我要好好护着,一点磕碰都不能有。”
这直白又孩子气的话,让陈知寒耳根一热,心里软乎乎的,像被羽毛轻轻扫过。他别开脸,小声嘟囔:“歪理。”
禾秀却当他答应了,立刻高兴起来。起身端来温水,拧干净布巾,细细给陈知寒擦脸擦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擦完,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红艳艳、洗得干干净净的野草莓。
“知寒阿哥,张嘴。”
禾秀捏起一颗最红最大的,递到陈知寒嘴边,满眼期待,“后山阳坡刚摘的,第一茬,最甜,我尝过了,不酸。”
陈知寒看着他眼里的光,乖乖张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全是山野的清爽。
“甜吗?”禾秀急着问,自己一颗都舍不得吃,就盯着陈知寒。
“嗯,很甜。”
陈知寒看他只顾着照顾自己,也拈起一颗,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禾秀愣了一下,眼里瞬间亮得惊人,微微低头,就着陈知寒的手轻轻咬住草莓,嘴唇不经意擦过指尖。两人同时轻轻一颤。
禾秀慢慢嚼着,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陈知寒的脸,脸颊慢慢红了,声音软乎乎甜得腻人:“知寒阿哥喂的,更甜。”
陈知寒指尖还留着那一点温软的触感,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手,拿起旁边的书:“我看会儿书。”
“好,你看书,我守着你。”
禾秀搬来小竹凳,挨着床边坐下,开始剥坚果,剥出饱满的仁,一粒粒堆在陈知寒手边的小碟子里。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知寒,再看一眼他肩上的伤,确认没事,就安安心心继续剥。
中午,禾秀用吊脚楼里仅有的东西,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肉炖得烂烂的,汤清透亮,只飘着几点油花和几棵野菜。他细心地把鸡腿撕成细丝,连汤带肉盛在碗里。
“知寒阿哥,喝汤。”
禾秀端着碗,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再递到陈知寒嘴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我加了点黄芪枸杞,补气血,对伤口好,小心烫。”
陈知寒被他伺候得有点不自在:“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禾秀立刻摇头,勺子稳稳停在他嘴边,“一抬手就会扯到肩膀,我喂你。知寒阿哥,你就当让我安心,好不好?”
最后一句,带着点撒娇的恳求。
陈知寒看着他满是关切的眼睛,心一软,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张口喝下那勺汤。
温度刚好,鲜香味美,带着淡淡的药香,喝进胃里暖暖的。
“好喝吗?”禾秀眼睛一亮。
“嗯,好喝。”陈知寒真心实意地说。这些日子,禾秀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禾秀笑得眼睛都弯了,像得了天大的奖赏,喂得更用心了:
“多喝点,把这一碗都喝完,伤口好得快。等好了……”
他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放轻,“等好了,我们还去温泉,像上次一样。”
后面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藏着说不尽的温柔和暧昧。
陈知寒怎么会听不出来,耳根也悄悄发烫。他低下头,默默喝汤,没接话,可加快的心跳和泛红的耳朵,已经把心思全暴露了。
一碗汤喂完,禾秀又拿布巾轻轻给他擦嘴角,动作自然又亲近。
陈知寒看着他近在眼前认真的脸,忽然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
禾秀动作一顿,抬眼对上陈知寒温柔的目光,耳尖“唰”地红透:“怎、怎么了?”
“沾了点汤。”陈知寒轻声说,指尖在他嘴角轻轻抹过,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却像最甜的蜜,直直灌进禾秀心里。
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幸福冲得脑袋发晕,脸颊发烫,心跳快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