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秀正在廊台上给陈知寒编竹篮,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问:
“出什么事了?”
队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你们走后,村里人害怕,从隔壁寨子请了个神婆,想把那鬼魂赶走。结果神婆做法的当天夜里,当年跟着村长扔尸体的五个人,全死了。”
陈知寒心里一沉,连忙问:“怎么死的?”
队长脸色发白:“摔死在悬崖下,脸上还带着笑 ”
禾秀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编竹篮,语气平淡得像说家常:“该来的,躲不掉。”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过了半天又接着说:“死的人太多,县里都惊动了,前天派来几个公安,查了好几天,把当年的旧案全翻出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很难开口:“那个李建国,真的是被冤枉的,他根本没偷粮食。”
陈知寒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队长叹了口气,把实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建国有个对象,叫杨红红,也是知青,长得好看,刚来枫树坳就被村长盯上了。
村长总找借口接近她,给她送东西,都被杨红红拒绝了。
李建国知道后,气不过去找村长理论,两人打了一架,村长被打得鼻青脸肿,丢了面子,就记恨上了李建国。
后来有一天,杨红红去镇上办事,回来天黑了,独自走山路,被村长拖进林子里糟蹋了。
事后村长威胁她,敢说出去就杀了她和李建国,杨红红害怕,不敢吭声。
可这事还是被李建国知道了,他气得要去公社告状,村长怕事情败露,就动了杀心。
“村长找了几个心腹,把李建国骗到仓库,活活打死了。”
队长声音低低的,“为了掩盖罪行,撬开仓库门,假装被偷,再把粮食藏在李建国住处,栽赃他偷粮。那时候世道乱,公社也没细查,就定了他的罪。”
“那杨红红呢?”陈知寒问。
“这次公安来了,她终于敢说了,把当年的事全说了,哭得快晕过去。”
队长说,“她说这一年多,每晚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李建国站在床边。”
禾秀低着头编竹篮,竹条在他手里来回穿梭,发出细细的声响。
“村长和剩下的那几个心腹,全被公安抓走了。”
队长又说,“县里要拿这事当典型,判了三个死刑,两个无期,剩下的也判了十几年。村里人现在都怕得不行,怕被牵连。”
他看着禾秀,眼神里带着敬畏:“大祭司,您说的因果,全应验了,那些人都是遭了报应。”
禾秀没抬头,淡淡说了句:“不是我应验的,是他们自己做了坏事,该还了。”
队长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队长走后,陈知寒走到廊台,挨着禾秀坐下。
“知寒阿哥”
陈知寒抬起头,看着他。
陈知寒伸手,轻轻覆在他握竹条的手上,那双手凉凉的。
“你在想啥?”
陈知寒沉默了一会儿,靠在禾秀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禾秀,我想不通,人心怎么能这么坏。”
禾秀没说话,只是轻轻揉着他的后颈。
“村长坏,他该死。可那些跟着他打人、扔尸体的人,为啥要跟着做?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禾秀想了想说:“有些人做事,从来不想后果,就知道跟风凑热闹,等报应来了,后悔也晚了。”
禾秀抬起头,看着他:“知寒阿哥,还好我遇到了你。要是没你,我说不定也会走歪路,变成坏人。”
陈知寒看着他,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傻话,你本来就是个好人。”
禾秀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猛地扑进陈知寒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知寒阿哥……”
“没事了,都过去了。”陈知寒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没过几天,枫树坳的事就传遍了附近的寨子。
县里专门开了大会,通报村长的罪行和判决结果,那天台下坐满了人,全程安安静静的,散会后,大家都议论开了。
“真是造孽,好好的姑娘被欺负,小伙子被冤死,这仇太大了。”
“村长看着人模人样的,心这么黑,活该被判死刑。”
“那几个跟着帮忙的也傻,助纣为虐,现在命都没了,就是报应。”
“听说都是那冤死的知青鬼魂来讨债,连神婆都镇不住,太邪乎了。”
陈知寒和禾秀从药婆那里拿药回来,路过寨口大树下,就见几个人在那议论,看到禾秀,立马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怕,也带着敬重。
禾秀没在意,拉着陈知寒的手,径直往前走。
走远了,陈知寒笑着说:“现在附近的人,都认识你了。”
禾秀皱了皱鼻子:“我才不要这样的名声。”
陈知寒逗他:“那你想要啥名声?”
禾秀认真想了想,说:“我想当对知寒阿哥最好的人。”
陈知寒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就你嘴甜。”
禾秀捂着额头,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