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窗帘,在陈知寒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他睁开眼,整个人还蜷在禾秀怀里。
那人手臂松松搭在他腰上,呼吸沉缓,睡得正熟。
陈知寒没动,就静静看着他——晨光里,禾秀的睫毛垂出浅浅阴影,嘴唇微抿,眉头完全舒展,卸下了一路紧绷的所有防备。
他想起昨晚,禾秀在外跑了一整天,回来还想着给他带烧腊和云吞面;
他蹲在床边,把虾仁挑出来喂到他嘴里;睡前他把两人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还特意多铺一层粗布毯子在他这边。
这个人,永远把他放在最前面。
陈知寒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禾秀的眉骨。刚一碰,禾秀就醒了,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他,嘴角先弯了起来。
“知寒阿哥……”声音还带着睡意,人已经往他怀里蹭,“早。”
陈知寒被他蹭得发痒,笑着往后缩:“醒了就起,今天医馆休息,你不是说要去码头看看?”
禾秀不肯动,反而把他箍得更紧,下巴抵在他肩上,闷闷耍赖:“再躺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陈知寒由着他,手轻轻揉着他后颈。
好一会儿,禾秀才心满意足叹口气,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了,满电了。”
陈知寒愣了愣:“什么电?”
禾秀眨眨眼,一脸得意:“昨天听码头人说的,机器要充电才能动。你就是我的电。”
陈知寒又气又笑,伸手弹了下他额头:“哪儿学的乱七八糟的。”
禾秀捂着额头,笑得眉眼弯弯。
安记客栈的清晨向来热闹。
陈婆婆在楼下熬粥,香气顺着楼梯飘上来。隔壁住客陆续出门,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街面上黄包车铃铛叮当作响,鱼蛋摊的叫卖、报童的尖嗓,缠成一片鲜活的烟火。
陈知寒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禾秀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也跟着往外看。
“怕不怕?”他轻声问。
陈知寒摇头,只说了两个字:“有你。”
禾秀笑了,把人转过来,认真叮嘱:
“陈婆婆说附近有小市场,下午凉快了你可以去走走,别走远。”
陈知寒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你也小心,码头人杂,别跟人起冲突。”
禾秀握住他的手,在指尖亲了一下:
“知道了。”
禾秀出门后,陈知寒在屋里坐了片刻,还是下楼了。
陈婆婆正在灶台前忙活,见他下来,指了指旁边小桌:“坐,喝碗粥。”
陈知寒道了谢,端起粥碗。小米粥熬得稠糯,飘着几粒红枣,甜丝丝的暖进胃里。他慢慢喝着,听陈婆婆絮叨:
“你那个后生弟,是个实在人。昨儿回来特意问我,哪儿有便宜实在的吃食,说要给你买。我告诉他街口阿贵叔的烧腊,做了二十年,不坑人。”
陈知寒耳根微微发烫,低头喝粥。
陈婆婆看他一眼,轻轻叹:“你们两个在外头不容易,互相照应着点。”
陈知寒点头:“谢谢婆婆。”
喝完粥,他收拾好碗筷,回屋把两人的衣服洗干净,晾在屋后小院。
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踏实的安稳。
像……真的在过日子了。
禾秀中午回来时,手里拎着一条草绳串的鲜鱼,还有一小把青菜。
“知寒阿哥!”他跑进屋里,脸上带着薄汗,眼睛亮得发光,“码头老板给的!说我今天包扎伤口又快又准,特意留给我的!”
陈知寒接过鱼,摸了摸还是活的:
“挺新鲜。”
“等下炖鱼汤!”禾秀说着,从怀里摸出几枚硬币,全塞进陈知寒手里。
“老板给的工钱,还有码头给工人看伤,他们塞的。知寒阿哥你收着,以后都是咱们的。”
陈知寒看着掌心的硬币,又看看禾秀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
“累不累?”
禾秀摇头,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累,看见你就不累。”
陈知寒抬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
“去洗脸,我来做。”
鱼汤炖得奶白,撒上一把葱花,香气满屋子飘。
两人围着小桌坐下,一人一碗汤,就着陈婆婆给的咸菜,吃得额头冒汗。
“知寒阿哥,”禾秀喝了口汤,忽然开口,“我今天在码头看见一个人,跟你有点像。”
陈知寒筷子顿了顿:“嗯?”
“也是高高瘦瘦,穿件旧蓝布衫。”禾秀回想,“他蹲在那儿等人,等了好久,后来人一来,他立马笑了,跑过去抱住。”
他看向陈知寒,眼神认真又软:“就像我每天回来,看见你一样。”
陈知寒不自在地低下头喝汤,耳根却悄悄红了。
禾秀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知寒阿哥,你也笑一个给我看呗。”
陈知寒抬眼,望着他,嘴角轻轻往上弯了弯。
禾秀瞬间愣了,捂着心口夸张道:
“完了,心跳太快了。”
陈知寒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又弹了他脑门一下:“快吃饭。”
下午,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小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条窄巷,两边摆满小摊,卖菜的、卖水果的、卖针头线脑的,挤挤挨挨。
人多摩肩接踵,禾秀从始至终牵着陈知寒的手,没松过一下。
“知寒阿哥,你看这个——”他指着卖头绳的小摊,花花绿绿挂了一排。
陈知寒看了眼:“买这个做什么?”
禾秀一本正经:“你头发长了,散着热,给你扎起来。”
陈知寒还没来得及拦,禾秀已经挑了根藏青色头绳,付了钱。
摊主是个阿婆,笑着接过硬币,用粤语说了句什么。
禾秀听不大懂,只笑着点头。
走出一段,陈知寒才问:“她说什么?”
禾秀眨眨眼:“不知道,不过肯定是夸你好看。”
陈知寒无奈笑:“你怎么知道?”
禾秀理直气壮:“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陈知寒看着他,那点不好意思慢慢化成暖意,主动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去买点儿糖。”
傍晚,两人拎着一小包水果糖,慢慢往回走。
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金红,炊烟从各家屋顶飘出来,混着饭菜香。孩子在巷口追跑,阿婆坐在门槛择菜,偶尔抬眼望他们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
禾秀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知寒问。
禾秀看着他,眼里裹着说不清的软。
“知寒阿哥,”他声音很轻,“我好喜欢这样。”
陈知寒没说话,就静静望着他。
禾秀继续说:“和你一起走路,一起买菜,一起做饭喝汤。什么都不用想,就这样……慢慢老。”
陈知寒的心轻轻一颤。
他伸手,把禾秀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好。”他声音轻,却格外认真,“就这样,慢慢老。”
禾秀把脸埋在他肩上,用力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卖糖水阿婆的吆喝,近处飘来红烧肉的香气。
他们站在这条陌生又渐渐熟悉的街巷里,站在夕阳下,站在彼此怀里。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烟火人间,朝朝暮暮。
有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