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天色彻底黑透,陈知寒才走出校门。
今日专业课拖堂,面料鉴别讲足一小时,作业堆积如山。走廊灯火残缺,昏沉幽暗。
下楼时门卫抽烟颔首,他拢紧外套拉链,迎着晚风走向叮叮车站。
途经僻静窄巷,身后忽有细碎脚步声紧随。他不动声色加快步伐,对方亦步步紧追。他心头一紧,快步奔入巷中,才发现是死胡同。
巷口立着两名黑衣人,帽檐压低,面容隐没暗影。
“你们想做什么?”
两人默然逼近。他退至墙面,后背抵住冰凉砖石。
一块浸着异香的湿布骤然捂上口鼻,甜腻气味侵入脏腑,视线恍惚,四肢脱力,意识顷刻沦陷。
醒来时,身下是阴冷粗糙的水泥地,满鼻尘土铁锈。
头顶铁皮棚锈迹斑驳,破洞漏进清冷月光。双手被粗绳紧缚,勒得皮肉生疼。
不远处立着一道人影,身形瘦高,光头黑袍,背光而立,周身阴冷森寒。
“醒了?”
那人蹲下身,眼窝深陷,肤色黝黑,一双眸子亮得诡异,毫无温度。
“你是谁?”
对方咧嘴冷笑,露出白牙:“你弟弟碍了我的事,我请他不来,只好请你。”
陈知寒心底一沉:“禾秀?”
“正是他。”男人语气怨毒,“他多管闲事解降头,害我师弟反噬重伤,如今盲眼跛足,困在曼谷医院,一生尽毁。”
他踱步游走,皮鞋踏地声响空旷刺耳:
“我们行内讲究因果规矩,他犯的孽,该由他偿。他是你弟弟,便用你抵。”
“你不怕?”
“怕。”
“为何不哭?”
陈知寒缄默,脑海里全是出门前的光景——禾秀笑着叮嘱早点回,我做红烧肉;
他眼底弯弯,拥抱时下巴轻抵发顶,温柔安稳。
那人捏住他下巴强迫对视:“生得确实好看,难怪他护若珍宝。”
抬手示意手下递来大哥大:“打电话,叫他独自来,不许报警,否则你没命。”
陈知寒指尖微颤,不肯接。
“你抓错人,他不会来。”
对方嗤笑,字字精准道出他的姓名、学校、住址、喜好、禾秀行当底细。
真相无从辩驳。
手机被强硬塞进掌心,他按下熟记的号码。
一声便接通。
“谁?”禾秀温软的声音传来。
他鼻尖发酸:禾秀。
“说话!”
来不及说,大哥大被夺。
“禾秀,你的人在我手上。独来九龙城寨旧冰厂,敢报警,收尸。”
听筒静默片刻,沉稳应声:“让他说话。”
“禾秀,我没事,别过来。”他竭力稳住声线。
那边只一句笃定:“等我。”
通话挂断。来人玩味打量:“你说,他会不会为你舍命?”
月影西移,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
禾秀立在厂房门口,月光落满浅蓝衬衫,发丝凌乱,面色清冷,眼底藏着翻涌的戾气与慌张。
“来了。”黑袍人起身。
“放他。”禾秀声线冷硬。
“我师弟半生尽毁,凭什么轻易放过?”
“是你师弟蓄意下降害人,我不过解厄渡因果,咎由自取。”
对方抽出长刀,刃光寒冽刺眼:两条路。你替他死,或看他慢慢丧命。
“禾秀,走,别管我!”陈知寒急声呼喊。
禾秀目光不移:“我选第三条。”
“什么?”
他掌心握起几枚骨片,月下泛着暗红暗光
黑袍人猖狂大笑,极尽不屑。
下一瞬,禾秀身形疾如残影。
脆响骤起,长刀脱手飞落。来人捂胸踉跄,笑意碎裂。
骨片划破其臂,黑血喷涌,腥臭刺鼻。
慌乱间,他掏出瓷瓶倾倒在地。一团黑影蠕动乱窜,嘶鸣扑噬。禾秀侧身避开,衣袖撕裂,皮肉渗血。
“禾秀!”
他掷出骨片围阵,邪物被困圈内疯狂冲撞。咬破指尖滴血祭阵,黑影尖鸣蜷缩,顷刻死寂。
黑袍人惊骇后退,仓皇奔逃。
禾秀无暇追赶,快步蹲至陈知寒身前。双手颤抖,几番才解开绳结:
“有没有伤着?疼不疼?”
“我没事,你流血了。”
他被紧紧拥入怀,力道沉而恐慌: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我真的没事”
相拥良久,月色温柔笼罩。
禾秀低头轻吹他腕间勒痕红印,眼底泛红:“明明很疼,偏要撒谎。”
“回家吧,鱼片粥凉了。”
天光将亮,东方一线鱼肚白,为城寨杂乱楼宇镀上金边。
两人相扶缓步而行,街道清寂,影子交叠拉长。
“你怎么来得这样快?”
禾秀低声拘谨:趁你熟睡,在你衣服上染了追踪香,我随时知道你在哪。
“怕我出事?”
“嗯。”他像犯错孩童,满心忐忑,“你会不会不高兴?”
归家天光大白,饭菜依旧温盖妥当。禾秀热好餐食,两人安静同食。
鱼片粥复热偏腻,陈知寒却吃得香甜。
饭后禾秀洗碗,他立阳台浇花,蔫软枝叶沾着水珠,在晨光里透亮鲜活。
身后温柔相拥,下巴抵肩:“以后再也不许独自走夜路。”
“嗯。”
“放学我去接。”
“不用麻烦——”
“我要接。”执拗又认真。
“好。”
他闷闷呢喃:“今天真的吓死我了。”
陈知寒回身抚他眉眼:“我好好的,别怕。”
“谁再动你分毫,我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