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秀把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搁在茶几上时,陈知寒正在阳台晾衣服。
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袋子上,烫金的“宏泰影业”四个字,边角泛着软亮的光。
禾秀换了拖鞋,轻手轻脚走到阳台,从背后环住正抖平床单的陈知寒,下巴往他肩上一靠,声音裹着点得意,又带着撒娇的软意:
“知寒阿哥,账结了,林导把我那几部戏的片酬,一次性都给我了。”
陈知寒手上动作顿了顿,把床单搭在晾衣绳上,转身看着他。
禾秀眼睛亮晶晶的,活像等着大人夸奖的小孩,他伸手轻轻捏了捏禾秀的脸颊:
“多少?”
禾秀转身把纸袋抱过来,一股脑塞进他怀里。
陈知寒打开袋子,一沓沓钞票码得整整齐齐,数了数,竟比预想的多出一倍还多。
他抬眼看向禾秀,那人正靠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腮笑眯眯地望着他,嘴角翘得老高,一副偷着乐的模样。
“林导说那几部戏票房好,额外给了分红。”
陈知寒把钱放回袋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微微蹙眉:“这么多钱,你就这么拎着回来?”
“打出租车回来的,一路都抱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没人看见。”
禾秀凑过来,脑袋往他膝盖上一躺,仰着脸看他,“知寒阿哥,钱都给你管,你说了算。”
陈知寒低头看着他毫无防备的脸,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伸手拨开禾秀额前的碎发,指尖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滑过,碰到眼角时,禾秀忽然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指腹,痒痒的。
“我管?不怕我都给你花光?”
禾秀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花就花了,你比我会盘算,花不冤枉。”
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了,你比我还舍不得乱花,抠着呢。”
陈知寒被他逗笑,抽回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谁抠了?”
禾秀捂着额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抠,我最抠,所以钱都给你,你替我花。”
两人窝在沙发上,又把钱细细数了一遍。
禾秀安安静静靠在陈知寒肩上,看着他手指灵活地翻飞,一万一万地摞好。
“知寒阿哥,这些钱能干嘛呀?”禾秀轻声问。
陈知寒心里早有盘算,周永年的记忆里,清清楚楚记着未来哪些地段会升值,哪些行业会兴起,那些眼下不起眼的东西,二十年后会身价翻倍。
“买房子。”
禾秀愣了愣:“又买?咱们不是刚买了一套吗?”
“那套租出去,收租金。”
陈知寒把钞票归拢好,一张张码得整齐,“这些钱,够买一间小门市,不用大,三十平米就够,选个好位置,往后租金会一直涨。”
禾秀不懂这些投资理财的门道,但他从来都信陈知寒,这个人做事稳当,每一笔钱都花在刀刃上,绝不会乱来。
他点点头,又把脑袋靠回陈知寒肩上:
“好,都听你的。”
陈知寒侧过头,看着他。
禾秀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阳光落在他脸上,连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低头,在禾秀眼角轻轻碰了一下。禾秀猛地睁开眼,懵懵懂懂看着他,脸颊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怎么了?”
“没什么。”陈知寒收回目光,继续整理钞票,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禾秀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翻身坐起来,一把拿过他手里的钱,搁在茶几上。
“不数了。”
“干嘛——”
话没说完,禾秀伸手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亲了上去。
唇瓣相贴,轻轻厮磨,温柔又认真。
陈知寒愣了一瞬,随即闭上眼,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许久,禾秀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微急促:
“知寒阿哥。”
“嗯。”
“我好开心。”
陈知寒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嘴角弯起:
“我也是。”
两人又依偎着腻歪了一会儿,禾秀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往厨房走去做饭。
陈知寒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又把钱数了一遍。
他把钱装好,走到厨房门口。
禾秀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低头切葱花,刀工利落,灶上炖着牛腩,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禾秀。”
“嗯?”禾秀头也没抬,手里的刀不停。
“以后咱们会很有钱的。”
禾秀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嗯,我相信你”
陈知寒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他忙活。
阳光落在禾秀身上,把那件旧T恤照得微微发白,他切菜、翻炒、抬手尝咸淡的样子,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觉得心安。
“老盯着我看什么?”禾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看你。”
禾秀嗔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炒菜:
“别在这儿站着了,去摆碗筷,准备吃饭。”
陈知寒笑着应下,去餐厅摆好碗筷。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顿牛腩、清蒸鱼、清炒青菜、海鲜汤,都是家常小菜。
禾秀习惯性地往他碗里夹菜,陈知寒向来由着他,吃到一半,陈知寒忽然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递到禾秀嘴边。
禾秀愣了一下,乖乖张嘴吃下,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点泛红。
“怎么了?”陈知寒有些无措。
“没事。”禾秀低下头扒了口饭,声音闷闷的,“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夹菜。”
陈知寒心里一软,才想起以往都是禾秀一味照顾他,给他夹菜、添饭,他从来没主动做过这些。
他有些不好意思,又夹了一块红烧肉递过去。禾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像个傻子:
“够啦,你自己吃。”
“不吃我收回来了。”
陈知寒故作收回手,禾秀立刻咬住筷子,不肯松口,两人闹作一团,饭桌上满是暖意。
吃完饭,禾秀收拾碗筷去洗碗,陈知寒站在阳台看花。
禾秀洗完碗,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知寒阿哥,我明天请好假了,陪你去看门市。”
“好。”
刚买的那套住宅,没几天就租出去了。
租客是一对年轻夫妻,在附近上班,看了一次房就定了下来,租金不算高,但刚好够付每月的管理费。
中介打来电话时,陈知寒正在上课,他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下租金数字,轻轻画了个圈。
下课间隙,阿莹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地说:
“你买房子了?”
陈知寒淡淡点头:“一套小房子,已经租出去了。”
阿莹忍不住啧啧感叹:“你一个学生,比我们这些上班的都能挣钱。”
陈知寒没多说,合上笔记本。他拥有旁人没有的未来记忆,可这些,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下午没课,陈知寒约了中介看门市,禾秀特意从片场请了假,早早等在学校门口。
两人一起坐上叮叮车,往旺角而去。
中介是个姓方的年轻女人,说话干脆利落,早已在路口等候:
“陈先生,这套门市在西洋菜街,三十平米,开价八十万,你看这地段,人流量大,做什么生意都合适。”
陈知寒站在门口往里看,铺子不大,进深长,宽度只有三米左右,之前是做服装生意的,墙上还挂着几个旧衣架。
他走到街边,看着往来的人流,又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商铺。
周永年的记忆瞬间涌上来,他清楚记得,再过几年,这里会成为全香港最热闹的地段之一,铺租至少翻十倍。
“能便宜点吗?”
方小姐犹豫了片刻:“我去跟业主商量商量。”
等中介走远,禾秀才凑到他身边,小声问:
“怎么样,这地方合适吗?”
陈知寒指了指街角:“这个位置,以后会特别旺。”
禾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算风水宝地,但确实未来可期:
“那就买。”
陈知寒笑了:“你不问价格?”
“钱都给你了,自然你说了算,你买什么我都同意。”禾秀说得理所当然。
陈知寒心里暖暖的,故意逗他:“那要是我乱花钱呢?”
禾秀想都没想:“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两人站在街边等中介,鱼蛋摊飘来浓郁的香气,勾得人嘴馋,禾秀走过去买了两串,递一串给陈知寒。
“好吃吗?”禾秀自己咬了一颗,眼睛亮晶晶的。
“嗯,弹牙,就是有点辣。”
陈知寒吸了口气,禾秀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擦嘴。
方小姐回来时,两人正站在路边吃鱼蛋,她忍不住笑了笑:
“业主松口了,最低七十五万。”
陈知寒略一思索:“七十万,今天就能签合同。”
方小姐又去打了个电话,很快回来:
“成,七十万,业主急着用钱,就按这个价。”
签合同的时候,禾秀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陈知寒一笔一划写名字。
他的字工整好看,禾秀忽然想起在苗寨的时候,陈知寒握着他的手,教他写“禾”字,那一撇总是写歪,练了好多遍才写端正。
如今他会写的字多了,可终究还是不如陈知寒写得好看。
签完合同,方小姐把钥匙递过来,笑着道喜:
“恭喜两位,又置办了一份产业。”
陈知寒接过钥匙,道了谢。
走出中介公司,禾秀忽然拉住他的手,好奇地问:
“知寒阿哥,咱们现在有几套房子了?”
陈知寒掰着手指算:“蔡先生送的别墅不算咱们自己买的,出租的一套,刚买的这间门市,一共两套。”
禾秀笑眯了眼:“再过几年,你岂不是要成大地主了?”
“当地主收租,省心。”陈知寒也笑。
“收了租然后呢?”
“再买房子,买铺子。”
禾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知寒阿哥,你做的那个梦,是不是告诉你了很多事?”
陈知寒脚步顿了顿,有些意外:
“你看出来了?”
“从你做完那个梦,就不一样了。以前你也会盘算钱,可没这么精,现在好像什么东西会涨、会跌,你都心里有数,连门市位置都选得这么准。”
禾秀看着他,眼神平静又温和,“我不问缘由,我都知道。”
陈知寒沉默了片刻,心里微微发紧:
“你不怕吗?怕我变得不一样。”
禾秀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着他,夕阳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不管你梦见什么,知道什么,你都是我的知寒阿哥,从来没变过。”
陈知寒看着他,心头一暖,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笑着牵起他的手:“走,回家,今天想吃什么?”
“红烧肉。”
“天天吃红烧肉,吃不腻?”
“吃不腻,你做的最好吃。”
两人手牵手,慢慢往家走。路过菜市场,禾秀挑了新鲜的五花肉,又买了青菜和螺钿,动作熟练地挑拣、讲价。
陈知寒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当初在苗寨里,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留在了他身边。
门市买下来后,陈知寒没急着往外租。他站在这间三十平米的小铺里,看着墙上的旧衣架,地上薄薄的灰尘,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几年后的景象。
那时候,这里会挤满游客,拉着行李箱购物,小铺面会改成化妆品店、药妆店,租金高得离谱。
他蹲下身,摸了摸水磨石地面,有些旧,却结实耐用,墙面也完好,不用大费周章装修。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禾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要不要简单装修一下?”
“不用,租给别人,人家会自己按需求装。”
“那现在挂出去租吗?”
“不急,再等等。”
陈知寒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流。
现在租,租金太低,等上两年,租金能翻一倍,五年就能翻五倍,他有的是耐心。
禾秀不懂这些时机,陈知寒说等,他就安心等着。他锁好门市门,把钥匙递给陈知寒:
“走吧,中介还等着咱们,去看那套小公寓。”
小公寓在港岛东,是一栋新盖的大楼,周边还有不少在建工地,塔吊、脚手架随处可见。
可陈知寒记得,十年后,这里会成为新的商业中心,如今两百万的房子,日后会涨到两千万。
他站在样板间里,望着窗外的大海,海水湛蓝,几艘小船缓缓驶过,惬意又开阔。
中介黄先生热情地介绍:“陈先生,这套四百尺,开价一百八十万,你看这海景、这采光,日后肯定升值。”
陈知寒没说话,他知道这里会升值,但不是现在。
等区域规划落地,大公司入驻,地铁通车后再买,虽然价格会高一些,却不用占用太多资金。他想了想,问:
“有没有更小的,三百尺左右的?”
黄先生愣了一下,连忙说:“有,隔壁那栋,三百二十尺,开价一百二十万,就是还没交楼,得等半年。”
陈知寒点点头:“去看看。”
三人又去看了小户型,格局和大的差不多,只是空间小了一圈,阳台也窄一些,只能看到一角海面。
禾秀站在他身边,轻声问:“这套怎么样?”
“等半年,交楼了再来买。”
禾秀没多问,乖乖点头。两人走出大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大海变成深蓝色,渔船亮着灯光,慢慢驶向远方。
“知寒阿哥,你梦里是不是看见,这里以后会特别热闹?”
“嗯,会变成新的市中心。”
禾秀笑着说:“那到时候,说不定以后咱们房子多到,收租都忙不过来。”
陈知寒被他逗笑:“那你就不用拍戏了,天天在家数钱。”
禾秀摇摇头,眼神认真:“我不数钱,就天天在家给你做饭,你画画,咱们一直一起”
“禾秀。”
“你说得对,天天在一起,比什么房子、钱都重要。”
禾秀笑了,紧紧握住他的手。
叮叮车到站,两人上车,坐在最后一排。禾秀靠着车窗,陈知寒靠在他肩上。
“知寒阿哥,今天累不累?”
“不累,你呢?”
“我也不累,看房子比拍戏轻松多了。”
陈知寒笑了笑,把头往他肩上靠了靠。秀的手,一直紧紧握着他的。
回到家,禾秀一头扎进厨房做饭
陈知寒如今有了住宅,有了门市,还有蔡先生送的别墅,本该知足,可他知道还不够。
他要挣更多钱,买更多房产,股票,基金,金条,不是为了自己享乐,而是为了给禾秀一个永远安稳的未来。
禾秀端着菜走出厨房,喊他吃饭:
“知寒阿哥,吃饭了。”
陈知寒走进餐厅,在桌边坐下,依旧是炒青菜、清蒸螃蟹、大骨汤,简单却暖胃。禾秀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眉眼温柔。
“好吃吗?”
“好吃。”
禾秀笑着,自己也低头吃起来。
“知寒阿哥。”
“怎么了?”
“以后咱们就算有很多房子,很多钱,我也会记得今天。你站在小门市里,特别好看。”
陈知寒看着他,笑着说:“你站在门口等我的样子,也好看,像等着放学回家的小孩。”
禾秀耳根一红,嗔道:“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禾秀忽然抬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好奇地问:“知寒阿哥,你笑什么呢?”
陈知寒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没什么,就是觉得,特别开心。”
禾秀也跟着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