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放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陈知寒还站在阳台上,身上裹着禾秀后来披上来的毯子。
毯子上有禾秀身上的味道,他把脸埋进毯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禾秀在浴室里放水,水声哗哗的。
门开了,热气从里面涌出来,白蒙蒙的一片,裹着肥皂的香。
“知寒阿哥,水好了。进来吧。”
陈知寒转过身。
禾秀站在浴室门口,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还挂着水珠。
他的头发被水汽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衬得那张脸格外干净。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那件旧T恤照成半透明,肩胛骨的轮廓、腰侧的线条,都模模糊糊地透出来。
陈知寒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禾秀睫毛上沾着的那颗极小水珠。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禾秀的眼角。
“知寒阿哥?”禾秀的声音有点哑,带着被热气蒸过的软。
陈知寒还是没有说话,指尖顺着他的颧骨滑下来,停在嘴角。
禾秀的呼吸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他抬手,握住陈知寒的手腕,没有拉开,只是握着。
拇指按在脉搏上,那里跳得很快。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浴室里的热气一点一点漫出来,把走廊也染成雾蒙蒙的。
陈知寒往前迈了半步,脚尖抵着禾秀的脚尖。他的另一只手搭上禾秀的腰,指尖碰到T恤下摆那截裸露的皮肤。
禾秀的腰很敏感,轻轻一碰就绷紧了。他没有躲,只是握着陈知寒手腕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陈知寒微微踮起脚,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很轻,像桃花落在水面上。
禾秀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他的眼尾被水汽熏得有点红。
“知寒阿哥,你今天怎么了?”
陈知寒没有回答,又亲了一下。
这次落在嘴角偏下的位置,再偏一点就要碰到下巴了。
禾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陈知寒手腕的手松开了,转而捧住他的脸。
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指尖插进发间。他的手指凉凉的,沾着水,把陈知寒的鬓角也弄湿了。
“禾秀。”陈知寒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今年赚了很多钱。”
禾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雾气里看,格外温柔。
“嗯。很多。”
“以后会更多。”
陈知寒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但我最想要的不是钱。”
禾秀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
陈知寒没有回答。他拉住禾秀的手,往浴室里走。
地上有点滑,禾秀在后面扶了他一下,掌心贴着他的腰,隔着那层薄薄的毛衣,烫得像烙了一个印。
浴室的灯是暖色的,照在白色的瓷砖上,把整个房间都染成橘黄。
浴缸里的水放了大半,热气蒸腾,把镜子糊成一片白。
陈知寒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身后禾秀的影子也糊成一团,但能看见他站在那里,很近。
陈知寒伸手,把毛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后颈。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在苗寨的时候留下的,早就好了,但禾秀每次看见都会摸一摸,像在确认它已经不疼了。
这次也是。禾秀的指尖落在那道疤上,很轻,顺着疤痕的纹路慢慢滑下来,停在脊椎的起点。
陈知寒的呼吸重了一些。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让禾秀的手在他背上慢慢地走。
那只手很暖,指腹有薄茧,划过皮肤的时候带着微微的粗粝感,像猫的舌头。
“知寒阿哥。”禾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
“你转过来。”
陈知寒转过身。禾秀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禾秀的睫毛很长,湿透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很亮。
陈知寒伸手,搭上禾秀的衣领。
他的手指有点抖,解第一颗扣子的时候解了两次才解开。
禾秀没有动,低头看他解扣子。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T恤松了,从肩膀滑下来,卡在手肘的位置。
禾秀的皮肤在灯光下看是蜜色的,锁骨很深,胸口有一道很淡的疤,是在苗寨的时候留下的。
陈知寒的指尖落在那道疤上。禾秀颤了一下,他的呼吸变得不稳,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但手还是垂在身侧,没有动。
“知寒阿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陈知寒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禾秀的眼眶有点红。
“我想——”
陈知寒没有说完。禾秀低头堵住了他的嘴。那个吻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蜻蜓点水的碰一下,也不是过年时那种带着酒气的温柔。
是认认真真的,嘴唇贴着嘴唇,舌尖抵着舌尖,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陈知寒被他亲得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洗手台。台面很凉,大理石的温度透过毛衣渗进来,但身前是热的。
禾秀整个人都烫
禾秀的手从他的腰往上走,隔着毛衣,摸到他的脊背,一节一节地摸上去。陈知寒的呼吸全乱了,他抓住禾秀的手臂,指甲陷进去,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禾秀——”
“嗯。在。”
禾秀松开他的嘴唇,转而去亲他的下巴、耳后、脖颈。
每一口都轻轻的,像在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陈知寒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镜子。
镜面凉凉的,贴着皮肤,但禾秀的嘴唇是热的,落在喉结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
禾秀停了一下。“疼?”
陈知寒摇摇头,手指插进禾秀的头发里。那头发被水汽打湿了,很软,缠在指间,像春天的草。
“不疼。继续。”
浴缸里的水快满了,溢出来一些,淌在地上,漫过两个人的脚背。
水是温的,从脚趾缝里流过,痒痒的。
禾秀直起身,把陈知寒的毛衣往上推。
陈知寒配合地举起手,让那件旧毛衣从头顶脱下来,扔在洗手台上。
毛衣落了,里面的衬衫还在,被水汽打湿了,贴在身上,把那些线条都勾出来——锁骨的弧,肋骨的起伏,腰侧那道浅浅的旧疤。
禾秀的手落在腰侧那道疤上,指尖顺着疤痕的纹路走了一遍。陈知寒看着他,他的睫毛上又沾了水珠,眼尾红红的,嘴唇也被亲得有点肿。
“禾秀,我想要你。”陈知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水汽。
禾秀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陈知寒的眼睛,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更红了。
“我也想要你。很久了。”
浴缸的水龙头被关上了,浴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禾秀把陈知寒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比刚才解他自己的还慢。
每解一颗,就用指节轻轻碰一下那下面露出来的皮肤。锁骨,胸口,肋骨,小腹。碰到肚脐的时候,陈知寒缩了一下,那里怕痒。
“别……”
禾秀笑了,低头在那里亲了一下。
陈知寒整个人都软了,靠在洗手台上,腿有点发软。禾秀扶住他的腰,把他转过去,让他面朝镜子。
镜子上全是雾气,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贴在一起,像要融成一个人。
禾秀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对方的眼睛,亮亮的,像烧着两团火。
“知寒阿哥,你真好看。”
禾秀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热气喷在耳廓上,痒得陈知寒偏了一下头。
“别看了”
“就看,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禾秀的手从腰侧往前滑,指尖碰到皮带扣的时候,陈知寒的呼吸停了一拍。
金属扣被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抽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是裤扣,拉链,一件一件,落在地上,堆在脚边。
陈知寒闭上眼睛。身后禾秀的皮肤贴上来,胸口贴着后背,小腹贴着腰。
禾秀的手在他身上走,不急,像他平时浇花、切菜、叠衣服那样,慢慢的,认认真真的。
走过腰侧的时候多停留了一会儿,走过大腿的时候换成了掌心,走过小腹的时候用了指腹。
每一寸都摸到了,每一寸都记住了。
“禾秀……”陈知寒的声音有点抖。
“在。”禾秀的声音也抖,但手很稳,“我一直都在。”
浴缸的水凉了一些,但两个人都不想去管。浴室里的热气慢慢散了,镜子上的雾气变成水珠,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在玻璃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痕,像雨天的车窗。
禾秀把陈知寒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被咬出了齿痕。
他看着陈知寒,陈知寒伸手抹掉他眼角那滴不知道是水汽还是眼泪的东西。
“哭什么?”
“没哭。”
禾秀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
“高兴。”
陈知寒笑了,把他拉近,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禾秀,以后每年都一起过年。”
“嗯。”
“每年都赚很多钱。”
“嗯。”
“每年都……”陈知寒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从梦里飘出来的,“每年都这样。”
禾秀没有回答。他低头,亲了亲陈知寒的眉心,鼻尖,嘴唇,下巴,然后一路往下。
浴室里的灯暖着,水汽散了又聚,聚了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