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亮的脸色变了。
香港。
那个他做梦都想去、却去不了的地方。
他看了看陈知寒身边那个年轻男人,又看了看陈知寒身上那件一看就不便宜的大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高中时候。
陈知寒坐在第一排,他坐在最后一排。陈知寒每次考试都是第一,他永远在倒数。
陈知寒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的,他穿着旧衣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喜欢的那个女同学,每次路过陈知寒的座位都会放慢脚步,偷偷看一眼。
他恨他。
恨他成绩好,恨他长得好,恨他什么都有。
后来文革来了。
他找到了陈知寒的继母,两个人一起写了举报信。
信寄出去没多久,陈知寒就被开除了学籍,送去山里下乡。他高兴得喝了一整瓶白酒。
他以为陈知寒会死在山里。那个地方那么远,那么穷,那么苦。
他活该。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站在北京,站在首钢的礼堂里,穿着体面的衣服,做着体面的工作,身边还有人陪着。
他还是年轻的样子。凭什么?
“沈亮?”陈知寒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沈亮回过神,扯出一个笑。
“啊,没什么。就是……就是好久不见,激动。你什么时候回北京的?”
“今天刚到。”
“住哪儿?我回头去找你——”
“不用了。”陈知寒打断他,“我明天就走。”
沈亮愣了一下。“这么快?”
“工作忙。”
沈亮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冲陈知寒点点头,转身走了。
禾秀看着那个背影,低声说:“阿哥,这个人,心眼不好。”
陈知寒点点头。“我知道。”
“他会不会使坏?”
陈知寒沉默了一会儿。以沈亮的性格,他会的。但他不想在禾秀面前说这些。
“走吧,再看两个节目就回去。”
晚会结束后,刘厂长亲自送他们回酒店。酒店在长安街边上,一栋灰扑扑的大楼,房间里暖气很足,热得人想开窗户。
禾秀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又把陈知寒的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知寒阿哥,那个沈亮,你们以前有什么仇?”他忍不住问。
陈知寒坐在床边,想了想,把当年的事说了。高中时候的嫉妒,文革期间的举报,被开除学籍,被送去下乡。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禾秀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他害你被开除,害你下乡,害你差点死在山里?”禾秀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陈知寒点点头。
“阿哥,你恨他吗?”
陈知寒想了想。“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不重要了。”陈知寒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我有你。那些事,都过去了。”
禾秀握住他的手,转过身看着他。
“但他今晚看你的眼神,不是过去了。他还恨你。”
陈知寒没有说话。他知道禾秀说得对。沈亮看他的眼神,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明天我们就走。”陈知寒说,“不在这里多待。”
“好。”
两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暖气很足,被子不用盖太厚。禾秀伸手把陈知寒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阿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陈知寒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陈知寒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外的雪停了,长安街上的路灯还亮着。
禾秀也醒了,坐起来,按住他的手。
“我去开。”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公安。”
陈知寒的心沉了一下。禾秀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还有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那个年轻人看了禾秀一眼,又看了看屋里的陈知寒,走了进来。
“你是陈知寒?”
陈知寒站起来。“我是。”
“有人举报你从事间谍活动,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陈知寒的手指攥紧了。
间谍?他看了看禾秀,禾秀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睛里的光很冷。
“同志,是不是搞错了?”禾秀问。
“有没有搞错,调查了就知道。”那个年轻人的语气很硬,“请配合。”
陈知寒穿上大衣,跟着他们往外走。
禾秀也要跟去,被拦住了。
“你不能去。”
“我是他家里人。”
“调查期间,不能陪同。”
禾秀看着陈知寒,陈知寒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禾秀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