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知寒加班。秋冬系列的样衣出了点问题,版师打出来的版和他画的设计稿有出入,他得盯着改。
禾秀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在版房跟版师比划。
“阿哥,几点能好?我去接你。”
陈知寒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
“快了,再半小时。”
“好。我在楼下等你。”
陈知寒挂了电话,继续跟版师沟通。
版师是个老师傅,姓罗,做了三十年打版,手艺没得说,但有时候太固执,坚持自己的经验。
陈知寒理解他,但设计差一寸都不行。
“罗师傅,这个腰线要再往上收一寸,不然比例不对。”
罗师傅看了看设计稿,又看了看样衣,叹了口气。
“陈工,你这个腰线,穿上身会不会太紧了?”
“不会。面料有弹性,客户也要求修身。”
罗师傅不再坚持,拿起剪刀,拆了腰线重新缝。
九点十分,陈知寒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公司在中环,这个点街上人还不少,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通亮。
禾秀的车停在路边,双闪亮着。
陈知寒上了车,禾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饿不饿?”
“有点。”
“回家吃。做了牛杂,还有你爱吃的清蒸鱼。”
车子开出去,拐上皇后大道。
陈知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禾秀看了他一眼,把车窗摇上去一些。
“累了就睡会儿,到家叫你。”
“嗯。”
车子开了没多久,陈知寒忽然睁开眼。不是因为他醒了,是因为车子猛地加速了。
他侧过头,看见禾秀的表情变了——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后视镜。
“禾秀?”
“有人在跟踪我们。”禾秀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陈知寒从后视镜里往后看。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丰田,没有开车灯,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轮廓。
它跟得很紧,禾秀加速它也加速,禾秀变道它也变道。
“坐稳。”
禾秀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窄巷。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陈知寒手死死抓住扶手。
车子在巷子里穿行,两边是黑漆漆的墙,路很窄,勉强能过一辆车。
那辆丰田也跟了进来,车灯忽然亮了,刺得陈知寒睁不开眼。
禾秀没有慌。
他知道前面有一个急弯,弯道过去是一个死胡同,但死胡同旁边有一条更窄的夹道,只够一辆车通过。
他猛踩油门,车子冲过弯道,轮胎打滑,车身漂了一下。
陈知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禾秀稳住方向盘,车子冲进死胡同,速度不减。陈知寒以为他要撞墙了,闭上了眼睛。
禾秀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那条夹道。
车身离两边的墙只有几指宽,后视镜擦着墙砖,发出刺耳的声响。那辆丰田跟进来,车身太宽,卡在了夹道口,动弹不得。
禾秀没有停。车子冲出夹道,拐上另一条街,汇入车流。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丰田没有跟上来。
“没事了。”他说。
陈知寒睁开眼,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