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那边的客户说要亲自来香港看样衣。
陈知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熨最后一件样衣。
小林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陈老师,日本人是不是特别挑剔?”
陈知寒放下熨斗。“做好自己的事,别想那么多。”
小林点点头,转身去整理样衣。
在周永年的记忆里,九十年代初的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但高端消费市场依然坚挺。有钱人还是有钱,只是更挑剔了。
日本客户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三个日本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山本,穿着素色的套装,头发盘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淡淡的妆。
她走进工作室,直接看样衣。一件一件地看,摸面料,看针脚,试穿。
看完之后,她站在那件“墨韵”系列的白色长裙前。
“陈先生,这件衣服,你用了多少种染色?”山本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陈知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七种。从最深到最浅,每一层都要单独染,单独定色。”
山本点点头。“我在日本没见过这样的工艺。这是你独创的?”
“是。”
山本转过头,“陈先生,你的作品很有灵性。不是那种刻意的灵性,是自然的,像从土里长出来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陈知寒。“这是我们拟的独家代理协议,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今天就可以签约。”
陈知寒接过合同,翻了翻。条款很合理,价格也很公道。他看了看小林,小林冲他点了点头。
他拿起笔,签了字。山本也签了字,盖上章,站起来,伸出手。
“陈先生,合作愉快。”
陈知寒跟她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山本走了。小林拿着合同,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陈老师,我们真的签了!日本的大百货公司!”
陈知寒也笑了。“嗯。”
晚上回到家,禾秀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还有一瓶红酒。禾秀站在桌边,冲他笑了一下。
“恭喜你,陈老板。”
陈知寒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小林打电话来了。她说你们签了日本的大单。”
陈知寒换了拖鞋,走过去,抱住他。
“嗯。签了。”
禾秀拍拍他的背。“我就说,你肯定行。”
两个人坐下来,碰了杯,喝了酒。酒很醇,入口柔,回味长。陈知寒放下杯子,看着禾秀。
“禾秀,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工作室扩大,招更多的人。日本那边的订单,一个人忙不过来。”
禾秀想了想。“招吧。钱够吗?”
“够。几处铺面和公寓的租金还没动。”
禾秀笑了。“那你就放心大胆地干。”
陈知寒点点头,给他夹了一块肉。
“吃饭。”
陈知寒的新厂房选在了观塘工业区的一栋旧楼里,面积是原来工作室的五倍。
有设计部、打版部、缝纫部、质检部,还有一个小小的展示厅。
装修是禾秀帮忙盯的,他每天早出晚归,跟工人们一起搬砖、刷墙、装灯。
陈知寒心疼他,说请个监工就行。禾秀摇摇头,说自己的厂房,自己盯着放心。
一个月后,厂房装修好了。白色的墙,灰色的地,明亮的灯。
展示厅里挂着“墨韵”系列的样衣,墙上挂着陈知寒的设计手稿。
“阿哥,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厂房?”
“没有。小时候只想画画。画完一张,再画一张。从来没有想过以后。”
禾秀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现在呢?现在想过以后吗?”
陈知寒看着他,笑了。“想过。以后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禾秀也笑了,把他拉进怀里。两个人站在展示厅里,抱着,谁也不想松开。
新厂房开张的那天,理查德、林太太、刘德桦、齐铭远,还有几个日本来的客户。
理查德握着陈知寒的手,说:
“陈先生,恭喜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设计师。”
林太太送了一盆很大的发财树,祝陈老板生意兴隆。
刘德桦送了一幅字,写着“前程似锦”。齐铭远送了一对古董青花瓷瓶,说摆在家里好看。
陈知寒一一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