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膝盖,吃热饭,修炼冰心诀,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陆青云的膝盖好得差不多了,沈渡的药膏用完了两罐。第一罐是沈渡自己熬的,糊了锅,效果一般;第二罐是他去丹峰讨来的成品,效果翻倍。丹峰掌门丹青子听说这药是给弟子用的,二话没说就给了三罐,还说“不够再来拿”。沈渡当时心想:丹峰掌门这个人,能处。
陆青云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早上辰时修炼沈渡给的冰心诀,巳时去剑峰跟秦衍学剑,午时回来吃饭,下午自己练剑或者修炼,酉时再去剑峰练一个时辰,晚上回来复习白天的内容。
半个月下来,他的气色明显好了。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红润,嘴唇从发乌变成了粉嫩,眼下那两团青黑也淡了大半。他的身形还是单薄,但背挺直了,走路不缩肩了,眼神里那层灰蒙蒙的东西也薄了一些。
沈渡每天都会给他送饭。不是顿顿送,是每天至少一顿——有时候是早餐,有时候是晚餐,有时候是修炼完之后的夜宵。他不送的时候会让人带话,说不送了,你自己去食堂吃。但陆青云很少去食堂,他宁愿饿着也不想去被人指指点点。沈渡知道这一点,所以大部分时候还是自己送。
秦衍那边也反馈说陆青云进步很快。秦衍的话不多,但有一次沈渡去送陆青云的时候,秦衍站在院门口说了一句:“这孩子底子不错,之前被耽误了,现在追还来得及。”
沈渡知道,秦衍说“之前被耽误了”是在说他。他当面承认没有推卸責任,只是点了点头:“所以才送到师兄这里来。”
从那天开始,秦衍看他的眼神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不是“变友善了”,是“没那么冷了”。以前看他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现在看他像一个“虽然不太可信但至少不算讨厌”的人。这个变化很微小,小到如果不是沈渡前世做销售时训练过读取客户微表情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沈渡注意到了。
秦衍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比以前多了一个字。以前秦衍说“好”“嗯”“坐”,现在偶尔会说“好的”“你坐”。多一个“的”字,语气就从“命令”变成了“陈述”。
沈渡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秦衍的信任值,从0涨到了5。距离满分的100还有漫漫长路,但至少不是负数了。
这半个月里,沈渡也摸清楚了清虚峰的基本情况。清虚峰不大,加上杂役弟子不到五十人,核心弟子只有陆青云一个。原主本来还有两个记名弟子,但都被他气跑了——一个去了丹峰,一个去了阵峰,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
沈渡接手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整顿厨房。他找人把厨房彻底打扫了一遍,添置了调料和食材,自己研究了几种适合修仙者的菜谱。他发现用灵泉水煮的米饭比普通水煮的更香,用灵米做的粥能补充灵力,对身体恢复有好处。他还试着做了几次药膳,虽然味道一般,但陆青云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第二件事是整理原主留下的修炼资源。原主的库房里堆了不少好东西——灵石、丹药、法器、功法,但大部分都落灰了。有些丹药放了太久已经变了质,有些法器的灵纹已经黯淡。沈渡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好,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扔掉或者送人。他把适合陆青云的修炼资源单独打包,放在书房一角,等着陆青云的修为上去之后陆续给他。
第三件事是去了两次外门,但都没找到林渊。外门弟子的名册上写着林渊住在东七舍,但沈渡去了两次,那间屋子里都空着。他问了隔壁的弟子,那个弟子说林渊“出去了”,具体去哪了不知道,还说林渊“经常不在,谁知道他去哪了”。沈渡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是来办事的顺路看看。
他没找到林渊,但找到了别的收获——他摸清楚了外门弟子的生存状况。
外门弟子的日子比他想象的更苦。内门弟子有师尊教导、有修炼资源、有独立的住处和充足的食物。外门弟子什么都没有,每个月只有少量的灵石配给,食堂的饭菜也是最差的,住的地方是八个人挤一间通铺,冬天没有炭火,夏天没有蚊帐,条件差得像前世的工地宿舍。外门弟子的淘汰率很高,每年都有将近一半的人因为修为不达标被遣送回家,但有更多的人是自己走的——不是吃不了苦,是不想再被人欺负。
沈渡走在外门的石板路上,身边的弟子们从他身边经过,有的低头匆匆走过,有的好奇地看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没有人认出他是清虚峰的峰主,因为原主从来不来外门,外门弟子根本没见过他。
他从外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在回清虚峰的山路上,脑子里还在想林渊的事。走到半路的时候,他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影。
秦衍穿着一身玄色长袍,站在山路的分岔口,像是在等人,又像是路过的。他的长剑挂在腰间,衣袍的下摆被晚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黑色的靴子。
沈渡愣了一下。秦衍的剑峰不在这个方向,他来这边干什么?
沈渡走过去,抱拳行了一礼:“秦师兄。”
秦衍看着他,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
“去外门了?”秦衍问。
沈渡心里咯噔了一下。秦衍怎么知道他去了外门?是有人跟他说的,还是他自己看到的?沈渡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没有暴露身份,应该不会有人特意去跟秦衍汇报他去外门的事。那就是秦衍自己看到的?
沈渡没有否认:“是。去外门看看有没有好苗子,想再收个弟子。”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秦衍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夕阳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把他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化了几分,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有压迫感。
“陆青云还没教会,就想收第二个?”秦衍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随口一问。
沈渡想了想,决定还是用自己的真诚攻略法:“清虚峰如今就一个弟子,说出去不好听。而且我想找个跟陆青云不一样的苗子,两个人能互相督促。”
秦衍没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到沈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沈渡能闻到秦衍身上的味道——不是熏香,是剑鞘上那种冷冽的铁锈味,混着竹叶的清新,像冬天山里第一场雪后的空气。
沈渡不习惯被人这么近地盯着看,但没有后退。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视着秦衍的眼睛。他想看看秦衍到底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秦衍的声音很低,“你变了之后,反而更麻烦了?”
沈渡没听懂:“什么意思?”
秦衍没有解释。他转过身,迈步走了,玄色的衣袍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后融进了远处的夜色里。
沈渡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秦衍这句话的意思。“变了之后反而更麻烦”?什么麻烦?谁会因为他的变化而有麻烦?
他想了又想,想到了一种可能的解释:秦衍是在说他变得“好接近”了,反而会让秦衍觉得不习惯,不知道怎么应对?但秦衍不是那种会被别人的态度影响的人。他冷了沈渡三年,沈渡对他好他也不会觉得“不习惯”,他只会觉得“可疑”。
那就是别的意思。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沈渡摇摇头,继续往回走。
接下来几天,沈渡照常给陆青云送饭,照常去剑峰送陆青云、接陆青云。他每次见到秦衍都会打个招呼,说几句闲话,不多说不纠缠。秦衍的反应也从“嗯”变成了“嗯,好”,从“嗯,好”变成了“嗯,好的”。
多一个字,少一个字,在别人看来可能没什么区别,但在沈渡这里是重要的信号。
他前世做销售的时候,有一个很厉害的前辈教过他一个道理——客户的语气变化比内容变化更重要。一个人从“不要”变成“不需要”,从“不需要”变成“我再看看”,从“我再看看”变成“那你再说说”,每一小步都是重要的进步。沈渡把这个道理用在了秦衍身上——秦衍从“嗯”变成“嗯,好”,就是他的“我再看看”。
进度缓慢,但方向是对的。
沈渡觉得可以再近一步了。
这天他送陆青云去剑峰,陆青云进院子练剑,他站在院门口没走。秦衍教了陆青云半个时辰,让陆青云自己练,然后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还站在那里的沈渡。
“有事?”秦衍问。
沈渡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上次师兄帮青云进修的事,师弟一直没机会感谢。这是我从丹峰讨来的‘清心丹’,对修炼有好处,师兄别嫌弃。”
秦衍看了一眼那个瓷瓶,没有接。
沈渡的手举了一会儿,见他没接,就把瓷瓶放在了院门口的石墩上,退后一步。
“师兄不收也没关系,东西放在这里,师兄什么时候想用了就拿。”沈渡笑了笑,转身走了。
秦衍站在原地,看着石墩上那个小瓷瓶,又看了看沈渡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没有拿那个瓷瓶,但也没有扔。那个小小的白瓷瓶在石墩上放了一整天,从早晨放到傍晚,从傍晚放到暮色深沉。秦衍每次从院子里经过都能看到它,它安静地立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第二天早上,沈渡来送陆青云的时候,石墩上的瓷瓶不见了。
沈渡什么也没说,只是照常跟秦衍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到山路拐角处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Plan A,第二步,成功。
秦衍开始收他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