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沈渡的待遇变了。
门从外面锁上了。以前是不锁的,殷无邪说“你跑不掉的”是认真的,门开着也无所谓。但现在他把锁挂上去了,锁是玄铁铸的,上面刻满了符文,灵力冲击打不开,钥匙在殷无邪手里。
窗户也用符文封死了,外面的光透不进来,里面的光也透不出去,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沈渡坐在床上,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在肩头上沉甸甸的,密不透风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殷无邪每天还是来送饭,但他不再在对面坐着看了。他把托盘放在桌上说一句“吃饭”,然后站在门口等。
沈渡吃完了他进来收碗,全程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他不说话,沈渡也不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像一堵墙,一天比一天厚,厚到沈渡觉得这堵墙永远不会倒塌。
沈渡开始做噩梦。梦到秦衍——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山门口,剑撑着身体,胸口的伤在往外涌,他喊“师兄”,声音大到震痛了自己的耳膜,秦衍没有回头。梦到林渊——他蹲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嘴唇上全是咬痕,他说“师尊你会不会不要我”。沈渡每次从噩梦中醒来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瞳孔适应了黑暗,能看到天花板上符文的幽蓝色光芒在缓慢地流动,像一条沉默的河。
第十九天,殷无邪来了。他没有带饭,带了一把椅子。
他把椅子放在沈渡的床边坐下来了。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瞳孔在符文的幽蓝色光芒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星星。
“沈渡,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沈渡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没什么好说的。”
殷无邪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渡。沈渡仰着头看他,脖子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喉结突出,锁骨在衣领下面若隐若现。殷无邪的目光从沈渡的下巴滑到他的喉结,又从喉结滑到他的锁骨。
“你怕我。”殷无邪的声音很轻。
沈渡看着他。“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沈渡移开了目光看着墙壁。殷无邪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朝向自己。手指很凉,力道不大但掰不开。
“看着我。”殷无邪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屈服,只有一种平缓的、静止的、像一潭被封冻了的湖水一样的光。殷无邪的手指在他下巴上慢慢收拢了,指腹抵着他的下颌骨。
“你的眼睛真好看。”殷无邪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是桃花眼,眼尾上挑,你自己不知道,但我喜欢。
你的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会往下弯一个小小的弧度,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你皱眉的时候眉心会有一道竖纹,你专注的时候,你泡茶的时候,你切菜的时候。
你现在不跟我说话,是因为你恨我骗了你,但你恨我骗了你,是因为你在乎我。”
沈渡没有说话。殷无邪松开他的下巴退后了一步。
“你会跟我说话的。”殷无邪说。
他走了。
沈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符文的幽蓝色光芒在他脸上投下了冷色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