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沿,头仰着,看着天花板。符文的幽蓝色光芒在他脸上投下冷色调的影子,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塑。沈渡坐在床上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散着,黑色的发丝垂在肩上,肩胛骨的形状在衣袍下面若隐若现。
“沈渡,你睡了没有?”殷无邪问。
“没有。”
“你为什么不睡?”
沈渡沉默了片刻。“你在,我睡不着。”
殷无邪的手在地板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沈渡,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沈渡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像一幅工笔画。沈渡靠坐在床头,衣袍散乱地铺在床上,头发也散着,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衬得他的脸更小了。他的睫毛微微垂着。
殷无邪上了床。
沈渡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殷无邪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整个人罩在身下,暗红色的衣袍垂下来遮住了月光,沈渡只能看到他的脸。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很白,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最后一点光,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琥珀。
“你做什么?”沈渡的声音有点发紧,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殷无邪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埋在沈渡的颈窝里。鼻尖抵着沈渡的颈侧,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一只被人追了很远的野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洞穴很小,小到只能容下它一个人的身体,但它还是拼命地往里挤,把自己蜷成一个很小的团。
“你为什么要跑?”殷无邪的声音闷闷的,从沈渡的颈窝里传出来。
沈渡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殷无邪的睫毛在他皮肤上扫过的触感,痒痒的,像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他的心跳在加速。
“在清虚峰的时候,你不是这样对我的。”殷无邪抬起头看着沈渡。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有一道新的咬痕。“你给我做饭,给我换药,给我擦头发。你教我炼丹,教我阵法,你对我好,难道不是喜欢我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对我好?”
沈渡看着他,那张脸离他很近。他的嘴角微微抿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又出现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因为你是人。我对人好,不需要理由。”
殷无邪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任眼泪流过鼻梁,流过嘴角,滴在沈渡的衣袍上。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渡的额头,鼻尖碰着沈渡的鼻尖,嘴唇离沈渡的嘴唇很近。
“沈渡,”声音很轻很轻,“你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放你走。”
沈渡看着他。
“你说话算话?”沈渡问。
殷无邪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想说“算话”,但这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算话,他说“亲一下放你走”的时候是真的想放他走,但如果沈渡真的亲了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松开手。
沈渡等了一息。殷无邪没有回答。
沈渡伸手捧住殷无邪的脸,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他的手指很凉,凉到殷无邪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沈渡微微抬起头嘴唇在殷无邪的嘴角碰了一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很快,快到不到一秒钟,但殷无邪感觉到了那个触感。沈渡的嘴唇很软,很凉,带着一点点药膏的苦味。那个吻落在他的嘴角上,像一个句号落在一页纸的末尾。
沈渡松开了手。
“你放我走。”沈渡说。
殷无邪看着沈渡,看着他的眼睛——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倒影。他的手撑着沈渡身体两侧没有收回来,他的身体还罩在沈渡的上方没有移开。
他反悔了。从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反悔。沈渡真的亲了他,他不可能放手了,那个吻像一把火点燃了他,烧得他在燃烧,烧得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沈渡亲我了,是自愿的。
“我不放了。”殷无邪的声音沙哑。
沈渡看着他,瞳孔渐渐缩紧了。
“你说谎。”
“我对你说过很多谎,但这一句不是。”殷无邪低下头嘴唇贴在沈渡的眉心,“这一句是真心话。我不会放了。除非你死,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沈渡的拳头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