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看着他，心里那个"他们可能有喜欢的人了"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你穿这么好看做什么？"沈渡问。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弟子以前那件破了。这件是新做的。"
"谁做的？"
"弟子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沈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还会做衣服？"
"跟山下裁缝学的。"林渊把水果碟放在石桌上，"师尊尝尝。弟子新学的水果雕花。"
沈渡低头一看，碟子里的水果被切成了各种形状，有花、有叶、有鸟，每一片都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他拿了一片苹果做的花瓣放进嘴里，甜脆的，带着一点点酸。
"好吃。"
林渊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弟子明天还做。"
沈渡看着他弯起来的嘴角，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他放下水果，清了清嗓子。
"林渊，我问你个事。"
"师尊问。"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渊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着沈渡，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声音很轻。"有。"
沈渡的心跳漏了半拍。"谁？"
林渊没有回答。他垂着眼皮，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弟子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林渊顿了一下，"弟子怕说了，那个人就跑了。"
沈渡的脑子转得飞快。不能说。怕说了就跑。林渊每天待在清虚峰，接触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既然不敢说，那就是身边熟悉的人——
"是陆青云吗？"沈渡脱口而出。
林渊猛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渡读不懂的表情——震惊、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了沈渡三秒，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师尊为什么这么想？"
"你们俩天天待在一起，吃饭在一起、修炼在一起、睡觉都睡隔壁。你不跟别人说话只跟他说话，你不看别人只跟他在一起。你刚才说有喜欢的人，又不说是谁，我——"
"师尊想多了。"林渊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平淡的调子，"弟子跟陆师兄只是同门情谊。师尊不要瞎猜。"
他说完转身走了。沈渡站在原地，看着林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低头看了看那碟被他雕成花叶鸟兽的水果。他拿起一片鸟形状的苹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甜的。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当天晚上，沈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林渊说他有喜欢的人。林渊不说那个人是谁。林渊说"怕说了那个人就跑了"。他问"是陆青云吗"，林渊没有直接否认——他反问了一句"师尊为什么这么想"，然后岔开了话题。这种回避的态度，比直接否认更让人起疑。
沈渡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看着那片光斑，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滚越大，越滚越离谱。
陆青云也不愿意跟女修来往。林渊也不愿意。两个人天天待在一起。林渊说有喜欢的人，又不说是谁。他问是不是陆青云，林渊的反应很奇怪。这种反应怎么想都是被猜中了才会有的反应。
是不是——他们两个——互相喜欢？
沈渡猛地坐起来，心跳加速了。他坐在黑暗中，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滚越大，越滚越离谱：陆青云跟林渊，一个十八一个十六，一个开朗一个安静，一个练剑一个画阵，一个做饭一个雕花。他们两个形影不离，默契得像一个人。林渊不喜欢跟别人说话，但跟陆青云说话的时候从来不嫌多。陆青云对谁都客客气气，但只对林渊会笑。
沈渡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完了。他觉得自己的两个徒弟，好像搞在一起了。
第二天一早，沈渡顶着两只黑眼圈坐在院子里喝茶。陆青云端着一碗粥过来，看到他的黑眼圈愣了一下。
"师尊没睡好？"
"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沈渡喝了一口粥，目光在陆青云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身后走过来的林渊脸上。林渊今天又穿了那件浅青色的衣袍，头发束得很整齐，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幅画。陆青云转头看了林渊一眼，林渊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了。
沈渡看在眼里，心里那个猜测更稳了。
他放下粥碗。"陆青云，你过来。林渊，你也过来。"
两个人走到他面前站着。
沈渡清了清嗓子。"你们俩——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陆青云和林渊对视了一眼。
"什么事？"陆青云问。
"就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们俩天天待在一起，感情好，师尊不反对。但有些事情，师尊觉得你们还是该跟师尊说一声。"
陆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师尊在说什么？弟子听不懂。"
"你听得懂。我说的是——你们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陆青云的脸唰地红了。"师尊！弟子跟林师弟——弟子跟林师弟是清白的！"
林渊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只有沈渡看到了。
沈渡看着那个弧度，心里又确认了几分。而且他还注意到一件事——陆青云解释的时候，说的是"弟子跟林师弟是清白的"，林渊却一个字都没有否认。他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嘴角微微弯着，像一个在看戏的观众。
看戏的观众。沈渡心里咯噔了一下。林渊在看什么戏？看他误会他们两个的戏？为什么不澄清？
除非——澄清了就不能继续看下去了。
沈渡盯着林渊看了一眼。林渊对上他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说"师尊在看什么"。
"师尊，"陆青云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弟子真的跟林师弟没有那种关系。弟子对林师弟只有同门之情。"
"那你们俩为什么都不愿意跟女修来往？"
陆青云沉默了一瞬。"弟子说了，弟子要练剑。林师弟要修炼。我们没空想那些。"
"你们俩都没空想那些？"
"对。"
沈渡看了看陆青云，又看了看林渊。林渊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他在沈渡看过来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得很轻，像是在赞同陆青云说的话，又像是在赞同别的什么。
沈渡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了。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行。你们说是清白的，就是清白的。但你们俩要是有什么——"
"弟子说了没有。"陆青云打断了他。
"行，没有。没有就没有。"沈渡放下碗站起来，"我去后山走走。"
他走了之后，院子里只剩下陆青云和林渊两个人。陆青云转过头看着林渊。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林渊看着他。"说什么？"
"说我们是清白的啊。"
"你说过了。"
"那你也应该说一遍。"
林渊歪了一下头。"师尊不信你，就会信我吗？"
陆青云被噎住了。他看着林渊那张白得像纸的脸，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林渊站在院子里，看着陆青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又弯了一下嘴角，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然后他低下头，把沈渡喝了一半的粥碗端起来，用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擦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