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上完那堂心理课之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他做对了一件事——他没有直接拒绝两个徒弟,也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引导他们:扩大社交圈,建立健康的关系。他觉得这套理论非常科学,非常现代,非常适合青春期少年。
他唯一没想明白的是,两个徒弟的“社交圈”还是只有彼此。
但沈渡不气馁。他决定换个思路。既然他们俩都不愿意出去交朋友,那就在内部解决。兄弟情也是情,同门情也是情,只要两个人能建立起一种健康、积极、互帮互助的良性关系,那他这个师尊也算没白忙活。
于是沈渡开始观察。
第一天下午,他在院子里看到陆青云和林渊一起蹲在墙根修剑。陆青云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林渊按住剑身,两个人头凑在一起,一个磨一个看,安静得像幅画。沈渡端着茶杯站在廊下,看着两个人肩并肩的背影,心里头涌上一股暖流。
他走过去,在两个人身后站定,清了清嗓子。
“哥俩好。”
陆青云的手顿了一下,林渊的手指在剑身上收紧了。
沈渡又说了一遍:“哥俩好!你看你们俩,一个磨剑一个扶着,配合得多默契。这就对了嘛!同门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团结友爱。来来来,继续继续,师尊不打扰你们。”
他端着茶杯走了,边走边点头,嘴角弯着,心情很好。
陆青云放下磨刀石,转头看着沈渡的背影,又转头看着林渊。“师尊刚才说‘哥俩好’?”
“说了两遍。”林渊的声音很平。
“他为什么说这个?”
“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两秒,继续修剑。
第二天,沈渡从书房出来,看到陆青云和林渊坐在石桌上下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棋盘上黑白交错,谁也没说话。沈渡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幅画面和谐美好。一个沉稳一个安静,一个执黑一个执白,棋子在指尖落下的姿势都差不多,像两只在湖面上并排游过的天鹅。
沈渡走过去,站在石桌旁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看棋盘。
“哟,下棋呢?”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着他。
“下得好。”沈渡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旗鼓相当,不分伯仲。你们俩这盘棋,下出了水平,下出了风格,下出了清虚峰同门之间的深厚情谊。哥俩好!”
他拍了拍陆青云的肩膀,又拍了拍林渊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补了一句:“继续下,别停。师尊去看你们中午吃什么。”
他走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五秒。陆青云把手里那颗黑子放下了,低头看着棋盘。
“师尊是不是觉得我们俩——关系很好?”
“嗯。”林渊把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不紧不慢。
“他刚才说‘哥俩好’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林渊的手指在白子上停了一下。“他开心就好。”
陆青云看着他,又看了看沈渡消失的方向,重新拿起那颗黑子,落了下去。
第三天,沈渡从厨房端着一碗水果出来,看到陆青云和林渊在院子里叠衣服。两个人蹲在地上,面前堆着一大摞洗好的弟子服,一人拿一件叠一件,叠好的码在旁边的石凳上,叠得整整齐齐。沈渡端着水果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递一个接,一个折一个压,动作又快又齐,连叠出来的折痕都在同一个位置。
沈渡走过去,把那碗水果放在石桌上,蹲下来看着两个人叠衣服。
“你们俩这叠衣服的节奏,绝了。”沈渡说,“你看看,你看看,一个递一个接,流畅得像流水线。你们俩这默契,简直跟一个人似的。哥俩好!太哥俩好了!”
陆青云手上的衣服顿住了。林渊也停下来了。两个人同时看着沈渡。
沈渡从碗里拿了一块水果递给陆青云,又拿了一块递给林渊。“吃水果。辛苦了。”
两个人接过水果,一个咬了一口,一个捏在手里没动。沈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呵呵地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两个人,举了举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继续保持!师尊看好你们!”
陆青云把剩下半块水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偏头看着林渊。“师尊今天心情很好。”
“嗯。”林渊把那块水果放在石桌上,没有吃,“他昨天心情也很好。”
“他最近心情都很好。”
“从上次他给我们上完心理课开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叠衣服。但陆青云叠衣服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林渊递衣服的手指也比刚才多停了一瞬。
那天晚上,沈渡坐在书房里,翻开一本空白的本子,在第一页写了一个标题——《清虚峰同门关系建设观察日志》。他满意地看了看这个标题,在下面写了第一行字:“今日观察:陆青云与林渊协同叠衣,配合默契,节奏统一,默契度极高。兄弟关系良好。”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这个师尊当得非常成功。
他不知道的是,院子的另一头,陆青云和林渊正坐在各自的房间门口,隔着一道走廊,谁也没有关灯。
陆青云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渊。“师尊今天说了三次‘哥俩好’。”
林渊坐在门槛上,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嗯。”
“他是不是觉得我们俩——那种关系?”
“哪种?”
陆青云看着他。“哥俩好那种。”
林渊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
林渊想了想。“他觉得我们关系好。”
“我们关系好吗?”
林渊抬起头看着他。走廊上的灯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林渊停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画。
“不好也不坏。刚好够他开心。”
陆青云没有再接话。他把门关上了,走廊上只剩下林渊一个人,坐在地上一笔一笔地画着阵图。他画得很慢,画到第三根线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看着地上那道浅浅的痕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沈渡从房间里出来,陆青云和林渊已经坐在石桌两边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放着两碗粥一碟咸菜。谁也没说话,但两个人的筷子同时伸向了同一个碟子,又同时缩了回去。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朵花又开了。他快步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端起粥碗,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哥俩好。”
陆青云的筷子顿了一下。林渊端粥碗的手停了一下。
“师尊——”陆青云开口了。
“嗯?”
“您今天早上已经说过一次了。”
“有吗?”
“有。您一出房门就说了一次。”
沈渡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怎么了?哥俩好不怕说。说多了就习惯了,习惯成自然,自然就和谐了。你们俩继续继续,师尊就是顺嘴一提。”
他低下头喝粥,嘴角弯着,左边那个酒窝凹得很深。他没有看到陆青云和林渊隔着粥碗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