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浑身轻颤,十指死死攥紧身下素色床单,布料被绞出一团凌乱褶皱,浑身的燥热随着少年的触碰愈发汹涌,意识都开始渐渐涣散。
陆青云俯低身子,唇瓣落在沈渡腰侧一道陈旧伤痕之上,先是浅浅轻吻,而后慢慢加重力道,细细舔舐、温柔吮吸,试图抚平那道旧伤曾带给沈渡的痛楚。腰间传来细密温热的触感,沈渡慌乱抬手,一把抓住陆青云束起的长发,想将人轻轻推开,心底却又舍不得这份难得的温存,手上力道始终收着,既怕弄疼身下的少年,又怕他就此停下动作。
细碎微弱的喘息间,沈渡溢出一声轻唤,绵软无力,带着浓重的水汽:“青云……”
陆青云闻声缓缓抬头,一双眼尾泛红,鼻尖也浸着薄红,唇瓣还沾着沈渡唇间淡淡的血色,模样看着委屈又偏执。他定定望着床上喘息不止的人,一字一句,带着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执念:“师尊,弟子不是林渊,弟子永远不会伤害你。弟子等了你很久,久到无数个深夜,我都以为这辈子,再也等不到靠近你的这天。”
话音刚落,屋外长廊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步伐沉缓,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冷意,直直停在敞开的房门外。
秦衍站在门口,周身玄色长老衣袍被山间夜风轻轻掀动,衣摆扫过地面散落的月光,投下一片暗沉阴影。他目光直直穿透屋内,落在床榻相拥的两人身上,地上散落着沈渡月白色的宽松衣袍,布料铺展开,浸满清冷月色,刺得他双目发疼。
无需看清正面,仅凭那一身灰白色弟子服、束起的墨色长发,还有腰间那柄由他亲手锻造、赠予陆青云的短剑,秦衍便一眼认出了床前之人。
他静静立在门边,没有出声打断,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放在剑柄上的手指缓缓收拢,指节用力到极致,泛出近乎透明的惨白,骨节根根凸起,克制着拔剑冲上前的冲动。
陆青云敏锐捕捉到身后那道刺骨寒凉的视线,浑身骤然一僵,动作猛地顿住,僵硬地缓缓转头。
月光恰好落在门口的秦衍身上,逆光模糊了他大半张面容,唯有一双眸子清晰透亮,却不含半分暖意,那是寒冬冰封湖面折射出的寒光,尖锐刺骨,直直刺向屋内的少年。
空气瞬间凝滞,一室暧昧温情被这道冰冷目光撕扯得粉碎。
秦衍抬步踏入厢房,厚重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声响都清晰回荡在屋内,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陆青云的心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榻上衣衫散乱的两人,目光沉沉扫过沈渡。
沈渡紧闭双眼,不知是燥热昏沉睡了过去,还是不愿面对门外闯入之人。他整张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尾、鼻尖、唇瓣皆是通红,锁骨处新添一道浅红吻痕,清晰昭示着方才屋内发生的一切。
沉寂数秒,秦衍终于开口,声音音量不大,每一个字却都像是在万年冰水中浸泡过,冷得彻骨:“出去。”
陆青云没有丝毫退让,微微侧身,牢牢挡在沈渡身前,脊背绷直,做出守护的姿态,嗓音带着几分倔强:“秦长老,师尊此刻身体不适,需要人贴身照料。”
“这里轮不到你,我来照顾。”秦衍声调再降一度,压抑的怒火藏在平静的字句之下。
陆青云抬眼直视秦衍,清晰看见对方脸色惨白,薄唇死死抿成一条锋利直线,下颌线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那颤抖从来不是畏惧,而是极致的隐忍——他在死死按住想要拔剑、将眼前少年扔出剑峰的暴怒。
陆青云心底骤然清醒,清楚自己的身份与立场。论陪伴,秦衍守在沈渡身边数十载,朝夕相伴;论等候,秦衍隐忍克制的年岁远胜自己;论付出,从宗门琐事到疗伤护道,秦衍为沈渡做过的一切,是自己短短数年根本无法比拟的。哪怕自身修为精进,也没有资格同秦衍争抢师尊,终究是他来得太晚。
万般不舍压入心底,陆青云缓缓下床。他弯腰拾起散落一地、属于沈渡的月白长袍,指尖细致抚平褶皱,叠得整整齐齐,轻轻摆放在床头枕边;又抬手,将窗边被夜风吹得歪斜的剑穗轻轻摆正。
这些细碎琐碎的动作,他做得缓慢又仔细,借着短暂的停留拖延离去的脚步,心底翻涌着浓烈不舍,不愿就这样把心心念念的师尊,交到另一个人手中。
做完所有事,他缓步走向敞开的房门,在门槛处停下脚步,始终没有回头去看床榻上的沈渡,只留下一句郑重无比的承诺,飘在寂静屋内:“师尊,弟子一定会变得足够强。强到往后任何时候,都能护你周全,再也不用旁人替你撑腰。”
床榻之上,沈渡藏在锦被下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细微的动作无人察觉。
陆青云再无停留,抬脚走入门外长廊无边的黑暗之中。青石板上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缓慢沉重,像是铁锤反复敲碎人心底柔软的念想,直至彻底消散在山路尽头。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秦衍与沈渡两人。
秦衍缓步走到床边,垂眸凝视床上之人。沈渡依旧紧闭双眼,纤长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胸腔间的呼吸急促紊乱,滚烫的热气不断自口鼻溢出。潮红从脖颈根一路蔓延至发顶,干裂的唇瓣还留着新鲜咬痕,瞳孔涣散,显然被月圆之夜的药性折磨得神志不清。
秦衍迟疑片刻,伸出掌心覆在沈渡滚烫的额头上,那股灼热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他手心一阵刺痛,如同撞上烧红的烙铁。他低声唤他,语气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沈渡,睁开眼,看着我。”
沈渡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一双桃花眼盛满朦胧水雾,月光落在眼底,碎出点点水光。眼眶、鼻尖尽数泛红,唇间那道新鲜咬痕刺目。他茫然望向身前的秦衍,对方面容在月色下冷硬锋利,薄唇紧抿,可那双深邃眼眸深处,却燃着压抑数十年的滚烫烈火,像是沉寂万年的火山,终于寻到宣泄的裂缝。
压抑许久的情绪冲破枷锁,秦衍积攒多年的委屈、不安、惶恐尽数翻涌上来,他压低声音,字句从齿缝间艰难挤出,满是无力与愠怒:“沈渡,你是不是太傻了?若是我今夜迟来一步,你便任由旁人近身?陆青云不过十几岁,尚未成年,他根本不懂情爱深浅,更不懂其中利害。你纵容他触碰你,往后师徒二人该如何相处?日后他长大成人,想起今夜之事,你让他如何自处?这些,你可有半分考量?”
沈渡安静望着他,气息微弱,轻声辩解:“他早已不是孩童,再过不久便成年,分得清心中所想。”
“可他是你的亲传弟子!”秦衍一时情绪失控,音量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暴怒,双手猛地攥住沈渡单薄肩膀,指腹力道重得惊人,沈渡清晰感受到肩骨传来的钝痛,仿佛下一刻骨头便会被捏碎,“沈渡,你可知我方才在门外听见屋内动静时,心中有多煎熬?我一遍遍懊悔,懊悔自己不该将月圆药性视作寻常琐事、以为晚点赶来无妨;我后怕,后怕再晚片刻,你便会彻底放任陆青云。你口口声声坚守师徒界限,说不能与弟子逾矩,可若不是你默许退让,他怎敢轻易靠近?一段纠葛从来不是一人能促成,你心里,未必没有半分动心。”
沈渡安静听着,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脸颊,顺着下颌滑落到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察觉到怀中人落泪,秦衍攥着肩膀的力道骤然松开,心头的怒火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满心酸涩。他抬手,稳稳接住那滴滑落的泪水,指尖静静托着那一点温热水汽,月光折射在泪珠表面,映出一道微弱细碎的彩虹。
方才满腔愤懑尽数化作柔软心疼,秦衍放轻语调,声音轻柔得唯恐惊扰到他:“别哭了。”
沈渡闻言,立刻抬起发软的手臂,环住秦衍的脖颈,将滚烫脸颊深深埋进他微凉的颈窝,温热呼吸尽数喷洒在对方清晰的锁骨之上,细碎呢喃混着燥热喘息:“师兄,我好热,浑身都烧得难受。”
秦衍环住他纤细的腰肢,手掌缓缓收紧,牢牢将人拥在怀中。他微微低头,温热唇瓣贴住沈渡泛红的耳廓,低沉嗓音缠绕着耳畔:“沈渡,仔细看看,我是谁。”
沈渡费力抬起昏沉的脑袋,目光直直撞进秦衍盛满执念的眼底,意识混沌却依旧清晰吐出字句:“秦衍,太虚宗剑峰长老,亦是我从小到大相依相伴的师兄。”
得到这句答复,秦衍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多年的情愫,俯身落下沉重滚烫的吻。不同于陆青云小心翼翼、雪花般轻柔的触碰,他的吻强势又炽热,唇瓣紧紧贴合,舌尖细细描摹沈渡干裂的唇形,双手捧住他泛红的脸颊,拇指轻轻按压肿胀的颧骨,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掌控之中。
秦衍向来如此,一生行事皆是全力以赴,练剑拼尽全力,护人拼尽全力,克制心意拼尽全力,如今卸下所有防备失控,亦是毫无保留地倾尽所有温柔与占有。
沈渡被这汹涌绵长的吻冲撞得喘不上气,慌乱抬手,指尖用力抓挠秦衍宽厚的后背,在坚硬的肩胛骨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交错的红痕。锦被凌乱滑落,两人之间所有克制、顾虑、隔阂尽数消融,再一次越过坚守多年的界限,长久压抑的心意,在清冷月色之下,彻底坦诚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