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窄了。四排并行变成两人并行，两人并行变成单人。沈渡侧身让了一下路，秦衍从他身侧走到了前面，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秦衍的左肩擦过他的右肩，隔着衣料传来的触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路窄，你走中间。”秦衍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送过来。
沈渡看着他的后背，深蓝色的衣袍在晨光中微微晃动着。“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陆青云从后面跟上来，在秦衍之后穿过了那段窄路。他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目光在沈渡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秦衍在前面走得很快，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林渊最后走过来。他没看沈渡，只是在走到沈渡身边的时候，从袖子里掏出一根新的发带递过去。“师尊的旧发带松了，换一根吧。”
沈渡低头一看，自己那根发带确实松了一截，碎发从耳侧掉下来好几缕。他接过来，顺手把旧发带拆下来，重新束发的时候发现单手不太方便。林渊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接过他手里的发带，绕了两圈，在他后脑勺绑了一个结。他的手指擦过沈渡的耳廓，凉凉的，动作很轻，绑完之后没有马上收回去，指尖在发带末端停了一下。
“好了。”
沈渡的耳朵尖有点发烫。“谢谢。”
林渊点了点头，收回手，从他身侧走过去的时候步子还是听不见。沈渡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秦衍在最前面，步子大，衣摆卷着风。陆青云在中间偏左，走路的节奏像是随时准备停下来等什么人。林渊在最右边，走得慢一些，但他每走几步就会偏一下头，余光往沈渡的方向落一瞬，然后收回去。
山路转了一个弯，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秦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渡。“歇一会儿。”
沈渡走到他身边坐下来，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上。陆青云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水囊递过来，沈渡接过来喝了一口。秦衍在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沈渡。“吃。”
沈渡接过来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嚼了两下才咽下去。
“不好吃？”秦衍问。
“还行。”沈渡又咬了一口，嚼得更慢了。秦衍看着他嚼干粮的样子，忽然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一粒干粮碎屑拈掉了，动作很快，快到沈渡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已经收回去了。
“沾到了。”秦衍说。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沈渡的耳朵又烫了一下，他没有看秦衍，低头继续吃干粮。他低头的时候余光扫到陆青云的手指在水囊上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松开了。
林渊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靠着一棵树。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正在本子上画着什么。沈渡看过去的时候，他把本子合上了，动作很快，像是怕被看到。“画什么？”
“阵图。”林渊把本子塞进袖子里，“苍梧山的地形，弟子记了一下。”
“给我看看。”
林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本子递过来了。沈渡翻开第一页，上面确实画着地形图，山川走向、河流分布、树木的密度都标得很清楚。但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纸上画着一个人——头发散着，侧脸，轮廓很熟悉。沈渡认出了那是他自己，线条很细，用炭笔描了好几遍，擦过又重新画过。
沈渡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翻了过去。他把本子合上还给林渊，没有说话。林渊接过本子，也沉默着放回了袖子里。陆青云坐在旁边，目光在沈渡和林渊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他的嘴唇抿了一下，换了一个坐姿。
秦衍站起来拍了拍衣袍。“走了。天黑之前要到苍梧山脚。”
四个人继续上路。山路越来越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地碎金。空气中有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不是山林的清冽，是另一种，发闷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秦衍的脚步慢下来了。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视着前方的树林。“有妖气。”
沈渡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很淡，但很稳，像是从某一个固定的方向持续不断地飘过来的。他顺着气息的方向看过去，树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山的轮廓，山顶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气。
“苍梧山。”陆青云站到他旁边，“妖气是从那边来的。”
林渊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地面，站起来的时候手指上沾着一些黑色的粉末。他搓了搓那层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地下的灵脉被妖气腐蚀了。走了很长时间，起码有几个月。”
秦衍走到沈渡前面，把他的肩膀往后拨了一下。“你走后面。”
“师兄——”
“走后面。”
沈渡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把剑拔出来，剑身上的灵纹在昏暗的林间发出银白色的光。“秦衍，你腰上的伤——”
“没事。”秦衍打断了他，语气很平，“你走后面，看着两个弟子。”
沈渡没有再争。他跟在秦衍身后，陆青云走在沈渡左边，林渊走在沈渡右边。三个人排成一条弧线跟在秦衍身后，像一张半张开的弓。越往里走，妖气越重。脚下的土地开始发软，踩上去有一种陷下去的感觉。树木的根部裸露在地面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养分。
秦衍停下来，剑尖指向前方。“洞。蛇妖的巢穴。”
沈渡顺着他的剑尖看过去——前方约五十步的地方，洞口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兽口。洞壁潮湿，水珠从洞顶滴下来，汇成一条细流沿着洞口淌出去。空气中有很浓的血腥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腥膻气息。
陆青云站在沈渡左侧，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弟子先进去探路。”
“不用。”沈渡伸手挡了他一下，“等秦衍先。”
陆青云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秦衍已经走到洞口了。他的剑光把洞口照亮了一片，能看到洞壁上的青苔和潮湿的石头。他偏过头看了沈渡一眼。“跟紧我。”
沈渡跟上去，走到秦衍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陆青云和林渊跟在沈渡身后。四个人排成一条直线走进洞里。光线暗下来，空气变凉了，血腥味更浓了。沈渡听到身后两个弟子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