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指尖抵在殷无邪掌心里,颤着,汗湿的,凉得不像一个正在发热的人。殷无邪的手已经合拢了,但合得很轻,像是怕攥重了会把那只手吓走。
沈渡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殷无邪的手指缺了三根,剩下的两根环在他的指节上,力道不大,掌心的温度透过他的皮肤渗进来,温热的,不像他的手掌那么烫。
"沈渡。"殷无邪叫他的名字。
沈渡没有抬头。
"你把我抓疼了。"
沈渡低头一看,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反扣过来了,攥住了殷无邪的手腕,指甲嵌进皮肉里,在月光下掐出了几道白印。他的手指在发抖,但没有松开。殷无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沈渡的脸。"你在怕什么?"
沈渡看着他,他的嘴唇在抖,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他自己咬的,渗出了一点血珠子。殷无邪伸手在他嘴唇上轻轻擦了一下,指腹沾了那点血。沈渡没有躲,他的睫毛抖了一下,但没有偏头。"你怕我。"殷无邪把沾血的手指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沈渡的呼吸猛地重了一拍:"我不怕你。"
"那你抖什么?"
"我发热。"
"你发热的时候怕过秦衍吗?"
沈渡没有说话。殷无邪把他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掰开了,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掰。沈渡的手指松开了,落在殷无邪的掌心里,被他握住了。他握着沈渡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沈渡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往前栽了半步,额头撞在殷无邪的肩膀上。殷无邪的伤还没好利落,被撞到的时候他的后背猛地绷紧了,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扶上了沈渡的腰。
"你额头上全是汗。"殷无邪低下头看着他的发顶,"你把我的肩膀蹭湿了。"
"那你松开。"
"不松。"
沈渡的手指攥住了殷无邪背后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呼吸打在殷无邪的脖子上,又热又乱。
"殷无邪。"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来,"你把我扶回去坐好。"
"不坐。"
"你坐。"
"你坐我腿上。"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抬起头看着殷无邪,月光下殷无邪的脸很白,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他的嘴角弯着那个弧度很小的笑,但眼底的东西很稳。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坐我腿上。"殷无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坐在椅子上抖了一盏茶的工夫了。你坐我腿上,后背靠着我的胸口,你比我矮,正好能靠到我肩膀。你靠着我的时候你的呼吸会比坐着的时候平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呼吸会平一些?"
"因为你刚才撞到我肩膀的时候,你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后变得比刚才平稳了。你的身体在找东西靠。你找了。"沈渡低下头看着他扶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他的手贴在他腰侧,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热度,指腹按在他最细的那条弧线上。
"你松手。"
"你坐下来我就松。"
沈渡看着他,没有动。他的身体还在发烫,那股热从丹田往上涌,烧得他的膝盖在发软。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再站下去他会自己滑下去。
殷无邪看着他,等了他三秒。他没有说话,但他往后退了半步,在床沿上坐下来了。然后他朝沈渡伸出手,掌心朝上,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坐。"
沈渡看着他摊开的掌心,又看了看他的脸。他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背对着殷无邪,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的后背贴着殷无邪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但很稳。殷无邪的手从背后绕过来环在他的腰上,手指搭在他腹部,没有用力,只是搭着。沈渡的后背靠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后脑勺能碰到殷无邪的下巴。
"你心跳快了一拍。"沈渡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坐下来了。"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我是在数你的呼吸。"殷无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现在呼吸是每息三次,刚才站着的时候是每息六次。你平下来了。"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那两只环在他腰上的手——残缺的手指搭在他小腹的位置,手腕上还留着他刚才掐出来的白印。"你伤口还疼不疼?"
"疼。"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因为我推了你你就站不住了。"殷无邪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不需要犹豫的事,"你站不住就会坐回椅子上,坐回椅子上你就会抖。你抖的时候我没法帮你。"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谁要你帮了。"
"你。"
沈渡不说话了。他靠在殷无邪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咚地响着,规律的,沉稳的。他的体温还在升高,但那股灼热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些,没有像刚才那样烧得他整个人都要散架了。殷无邪的手一直搭在他腰上,没有动。
月亮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沈渡的睫毛上还挂着汗珠,嘴唇还是干的,但他的手松开了,垂在膝盖两侧,指节不再泛白。
"沈渡。"殷无邪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闷闷的。
"嗯。"
"你刚才抓我手腕的时候,你掐的那道印子还在。"殷无邪的声音很轻,"你下次再掐的时候可以掐轻一点。我不跑。你不需要把我攥住。"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在殷无邪的下巴上蹭了一下,像是一只猫在找角度。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往下滑了一点,靠得更实了。殷无邪感觉到了他的重量在自己胸口压下来,他没有动,他只是把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半寸,刚好让他靠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