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总,见笑了。”沈文琅的声音皮笑肉不笑,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是高、花二人退出办公室后听得最后一句话。
这场会谈似乎很不顺利,半个小时不到盛少游就冷笑着推门而出了。
似乎有什么牵盼着他,他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希望沈总好好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
说完带着陈品明就要大步流星的走出HS集团。
“盛先生,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花咏似乎是鼓足了勇气,一个I人外向了一把。
盛少游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不屑加一个小小的秘书助理,那双多情的眼,目光在花咏和不远处走进办公室的高途身上扫了一下,就走了。
陈品明:“花秘书,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事情后续可以跟我说。”
回家的车上,盛少游还在气头上。
“350亿都满足不了他的胃口,HS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盛总,其实……”
话还没说完,嘟嘟嘟的电话声就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来电显示已经打过好几次了,但刚刚会议,大家一直保持静音,所以直到此刻才接上电话。
这一夜似乎跟和慈医院特别有缘。
盛放的各项指标突然异样,为防万一,医生赶紧给家属们一一通知到。
于是刚谈完事情,最后一个赶到和慈的盛少游就这么跟他的“弟弟妹妹”们见了一面。
“盛少游,拿到公司管理权,你就不管爸爸的死活了吗?到现在才来!”
吼这话的人,是盛放最大的私生子——盛少清,一个B级的Alpha。
呵,只比盛少游小2岁。
“二哥,你不要跟他多废话,有些人,冷血的很!”
……
盛少游只是站在那里,不屑跟他们争辩一句。不一会儿,陈品明就回来了。
“医生说了,各项指标已经恢复正常,不过……”陈品明有些犹豫,抬眼略带担忧的看了盛少游一眼。
“继续说。”
“不过,目前传统的治疗方法,对于老盛总来说可能不太起多大的疗效了。徐博士说,X控股与HS集团目前在研究的新药对于腺体癌,说不定能起作用,只是大家都是耳闻,还没有看到过相关实验数据。”
听完陈品明的话,盛少游的神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动。
但对这个孩子相当了解的陈秘书已经看出了小盛总眼里的坚决。
既然盛放没事了,他们就先回去了,反正病床前那批孝子贤孙肯定会做足姿态,直到盛放清醒过来。
然后呢,一边表达自己的孝心,一边谴责盛少游的不孝。
电梯下降至1楼大厅。
夜晚的和慈没什么人,大厅也冷冷清清的,盛少游突然想起那个眼泪滴滴答答、仿佛滴到他心里的白皙小脸。
“陈品明,你先去备车。”
盛少游准备去缴费窗口给291床病人缴一下费用。
“好的,盛总,您在大厅稍作休息。”
————
医院缴费窗口前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息。
盛少游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台前,将目光投向窗口内的收费员。
“你好,给291床缴费。” 他声音平稳。
收费员低头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291床,高晴,目前挂账两万六。本次手术及相关费用总计六十万。请问是全部缴清,还是先缴纳挂账部分?”
“全部。” 盛少游的回答没有迟疑,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寻常小事。
操作很快完成,打印机吞吐出单据。
收费员将一张薄薄的发票递出窗口:“好的,这是发票,请您收好。”
盛少游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抬了抬手,示意不必,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杂事:“发票不用给我了,直接送到291病床吧。”
转身离开窗口的瞬间,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才漫不经心地掠过他的脑海——病人姓高?不是应该姓花吗?资料里明明是……啊,算了。
陈品明的车来了。
姓什么无所谓,管那么多人家的家里事呢。
于他而言,交错与否,实在无关痛痒。六十万,不过是他的那些伴游随手买只包的价格。
若是真交错了,就当是给盛放积德行善吧。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迈开步子,将充斥着药水味的缴费大厅抛在了身后。
————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白炽光灯管在高晴苍白的被单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她侧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哥哥,眉头微微蹙起,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哥,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心疼地低语:“你看你的脸色,这么差……”话语里裹着藏不住的埋怨,埋怨他总是不懂爱护自己。
高途下意识抬手,想揉揉眉心,又在半空中顿住,转而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他眼下的青黑在光线里无所遁形,嗓音也有些沙哑:“没事,就是最近工作有点忙,都没怎么来看你,是哥不好。”
他向前倾身,语气放得更软,“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我好多了,真的。”高晴急切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哥,我觉得……我觉得不手术也可以的。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不想看你这么累。”
“又说傻话。”高途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现在正是最好的干预年纪,医生也说了,只要这个手术成功,你以后就能和寻常人一样,跑跑跳跳,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点压力,哥扛得住。”
高晴嘴唇动了动,还想争辩,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值班护士拿着几张单据走进来,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打破了兄妹间略带凝滞的空气。
“高先生,手术的发票,给您放这儿了。”
护士将票据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清脆,
“手术费已经缴清了,高晴的排期,医生那边会尽快安排的。”
她的目光在兄妹二人间转了转,显然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毕竟高晴是免疫系统的病,在医院可谓是个常客了。
住院这些时日,除了这位憔悴却始终坚守的哥哥,鲜少见到其他探视的身影。
最近忽然解决了巨额手术费,在护士看来,大概是这俩可怜孩子终于遇到了转机,或许是哪家阔绰亲戚突然想起这两小苦瓜、伸出了援手。
“什么?”
高途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拿起那几张薄薄的纸,指尖有些发颤,“钱……缴清了?谁缴的?”
“缴费的人好像已经走了,”护士回忆着窗口同事的话,“收费处刚送过来的。据说……是个挺打眼的S级Alpha,又高,又帅。”
又高。
又帅。
这几个字像细小的针,轻轻扎进高途的心脏,随之涌起的是一股复杂难言的潮水。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在他胸腔里反复撞击——
沈文琅。
是你吗?
————
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早上起床的时候高途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但急切的想去确认是不是沈文琅替他预缴了高晴的手术费。
高途还是勉强自己去上班。
HS给他的薪水已是行业顶尖,近乎同行的三倍。
可惜旁人花钱如流水,到他这里却成了瀑布。
沈文琅的好心只能让他堪堪维持正常生活的基准。
也正因此,高途总觉得自己必须做更多事,为公司,尤其为沈文琅,那份高薪拿着才不至于烫手。
高途只能尽可能的多为公司做些事,多为沈文琅做些事,才觉得那个工资拿着不烫手。
不到八点,集团大楼仍浸在晨间的宁静里,人影稀疏。
高途轻推开沈文琅办公室的门——沈文琅似乎有些洁癖,向来不喜保洁人员进出这间屋子,日常整理便常由高途顺手完成。
门开的刹那,他却猝不及防地撞见里面的人——沈文琅,以及他对面坐着的花咏。
“沈总早,花秘书也在。”高途的手仍扶在门把上,顿了顿,“抱歉,你们先忙,我稍后再来打扫。”
“没事,进来吧。”沈文琅声音平静。
花咏也在场,高途不便提起私事,只得沉默地开始擦拭桌面、整理文件、更换垃圾袋。
“小……”,沈文琅貌似好像说了个小,但声音太轻了,高途怀疑是自己的幻听。
“花咏,你这么一大早来公司,怎么?新家的床睡不习惯?”沈文琅的话语中自带一股熟稔。
高途悄悄瞥向花咏,他已不见昨夜的怯懦,神情坦然许多。
高途心想,可能是花秘书觉得现在是白天,又有旁人在,青天白日,沈文琅不敢做出什么额外出格的举动,所以才这么坦荡无畏吧。
都说社会是染缸,沈总这是被社会的染缸染黑了吗?
随着花秘书的到来,高途感觉自己认识到了沈文琅那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认识了沈文琅10年,在他心里沈文琅是一个面冷心热,言词虽然犀利,但行事光明磊落的天使。
但自从花秘书出现后,沈总像变了个人,嘴依然毒,那个曾对Omega敬而远之的沈文琅开始职场骚扰新同事。
然而,也是这个人,默默为他预缴了高晴的手术费。
这矛盾的一切,让高途在昏沉的晨光里,陷入更深的寂静。
“沈总,腺体癌靶向药的进程,需要我去研发部门催一下吗?”
原来花秘书来这么早,也是想为公司做贡献啊~~
高途决定要对花秘书多点关照,至少保障他的职场安全。
“花秘书,以后研发部门那边对接X控股的事情就交给你负责了,你先去餐厅吃个早饭吧,等会儿秦秘书长上班了,我让他带你去交接工作。”
看花秘书退出办公室,已经整理完毕的高途本想跟他一起出去,但又觉得现在时机正好。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了。
高途坐到沈文琅的对面。
“谢谢沈总帮我妹妹预缴了手术费,这笔钱,我会尽快还清的。”
高途想了一夜,他认识的又高又帅的S级Alpha,除了沈文琅,没有其他人了。
虽然医院那边因为隐私问题拒绝调监控,高途不能通过这个途径确认是不是沈文琅。
但在高途的心里,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有理由这样做了。
默默地给予自己帮助这种事情,沈文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比如大二时,他兼职的便利店突然给他提高小时单价。
比如大三时,教导员突然给他安排了轻松高薪的兼职。
比如食堂饭卡里,突然多出来的补助餐费。
沈文琅不语,高途却不能假装不知道。
他只能一遍一遍力所能及的对沈文琅好。
虽然他的好,显得那么廉价。
是早餐时,沈文琅不吃的添加剂过多的饭团。
是运动后,沈文琅不喝的普通矿泉水。
……
“哦,那个啊,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沈文琅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听上去的确没当回事。
“不,这钱,我……”高途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钱还不还都行,”沈文琅转过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高途的衣领,语气淡了下去,“只要你以后别带着一身omega的气味来我这儿上班就行。”
又来了。又是这番讨厌omega的言论,高途胸口微微一闷,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原来如此……沈文琅不是对omega改观了,他只是能接受“花咏”而已。
“好了,”沈文琅似乎也不愿再多说,瞥了一眼墙上的钟,“你也赶紧去吃早饭吧,等会儿就到上班的点了。”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以后不用提前这么早过来,收拾办公室的事,花咏会做。”
——反正以后还要配合花咏那个小疯子继续演戏,让他打扫下卫生不过分吧。
说话时沈文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高途脸上,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高途终于抬起头,应了一声:“好的,沈总。”
声音不高,和平常一样恭敬,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