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秘书,来,我敬你一杯!”
晚上部门聚餐气氛正热,高途坐在席间,心思却有些飘远。回到工位后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是个Omega,一个伪装成Beta的Omega,怎么能轻易和别人合租呢?
扮得太久,若不是腺体偶尔还会隐隐刺痛,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本该属于这个社会中被“特殊关照”的群体。
可既然已经答应了沈总,临时反悔只怕又会惹他不悦。高途不想让沈文琅生气,他更希望那人每天都心情明朗。
“客气了,该我敬你才对。”高途收敛心神,端起面前的橙汁,与杨律师轻轻碰杯,“借读的政策我下午仔细看过了,整理得特别详细,帮了我大忙。”
今晚不喝酒,一是明天还要工作,二是大家都体贴地照顾“患有哮喘”的高秘书。尽管高途一再推辞说不必特别迁就,终究抵不过同事们的好意,便也不再坚持。
“高秘书,听说沈总让你明天就搬家?怎么这么赶呀?后天就是周末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帮忙,不是更快吗?”
秘书处新来的巢金金心直口快,听到什么就问什么。刚才他无意间听见秦秘书长和高途说话,提到请假流程已经批到沈总那里了,还隐约听到搬家什么的……
难怪大家都喊他“巢憨憨”。职场上,有谁会这样直接把听来的话摊到当事人面前呢?而且听也没听全——重点是沈总让高秘书搬家啊!
为避免这位憨憨同事明天因“左脚先进公司”而被沈总开除,秦秘书长好心把话题引开:“巢秘书这么关心我们高秘书呀?可惜啦小金,你来晚了,高秘书可是名草有主了。”
高途相貌周正,性情温润,为人又正直,在HS集团里一直是不少未婚Omega与Beta的理想型。大家唯一觉得可惜的,大概就是他并非更强大的Alpha。在当下主流观念仍重视后代传承的环境里,Beta的确不那么受青睐。
“高秘书有对象了?哇,那对方是……?”巢金金完全没表现出一般Omega被调侃时的羞赧或气恼,眼里只有扑闪的八卦光芒。
这孩子,根本还没开情窦呢。
反倒是被调侃的高途,耳根微微泛了红。
“不是部门聚餐吗?怎么不聊工作,净说这些没营养的话题?”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包厢门口传来。本该找理由推脱不来的沈文琅,竟然出现了。
看见高途因被人提起“伴侣”而面露赧色、连脸颊都透出淡粉的模样,沈文琅只觉得这画面格外刺眼。
“沈总。”
“沈总……”
“沈总……”
问好声此起彼伏,随后包厢里骤然安静,仿佛高中生的自习室突然闯入了班主任。所有人屏息凝神,生怕成为“沈主任”第一个炮轰的目标。
HS的工资虽高,但里面绝对包含了打工人的“精神窝囊费”。有人甚至开始羡慕今晚请假没来的花咏——这顿饭,不吃也罢。
不过,当目光落到桌上——清蒸波士顿龙虾、秘制阳澄湖醉蟹、蒜蓉粉丝蒸扇贝、顶级和牛,还有餐后甜点金枕榴莲……
有人悄悄咽了咽口水。
算了,吃饭时受“窝囊气”还是有很大概率不会触发的,今天只是意外,毕竟沈总难得现身。对于日常靠外卖续命的打工族来说,这样一顿大餐,诱惑力依然存在。
“沈总,坐这儿吧。”秦秘书长到底年长几岁,看出众人的僵硬,也察觉沈总严肃神色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主动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服务员极有眼力地迅速换上新餐具,添了椅子。
“刚才不是聊得挺热闹?继续。”沈·制冰机·文琅持续释放低温气场。
高途实在不忍见这顿饭大家都吃得战战兢兢,在无人注意的桌下,轻轻拽了拽沈文琅的衣袖。
还好,沈文琅没有发飙,只是轻微的撅起了点嘴角。
弧度很小,若不是高途一直留意着他,恐怕也不会发现。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不合群却偏要摆出高傲姿态的少年。
“沈总,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高途夹了一筷子清爽的沙拉,放到沈文琅盘中。
沈文琅生活向来节制:不烟不酒,饮食清淡,作息规律,连咖啡都很少碰,平日只饮白茶与矿泉水。
“你也吃。”沈文琅动了筷子,随即抬眼看向众人,“大家都动筷吧。”
席间气氛这才稍稍回温,只是话题明显收敛了许多,表面谈论的内容纷纷变成了接下来的工作规划、流程优化……
高途听着,忍不住有点想笑。
这些人也太怕沈文琅了,一点都没发现他那副冷硬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按惯例,饭后本该接着去K歌。
但无人提及。
高途在心底叹了口气,主动担负起重责。
“沈总,您开车来的吗?我送您回去吧。”高途主动开口,并很自然地接过沈文琅的外套。
“嗯,车在负一层。”沈总矜持地点了下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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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兔途:【大家继续接下来的活动吧,玩的开心一点哦~~小兔子蹦蹦跳.jpg】
西寨遗倩羊咩咩:【高秘书,为大义牺牲,牛逼轰轰.jpg】
爱吃炸酱肉绍的千重山:【沈总来了,那么香的菜我都吃不下了,小猫委屈.jpg】
咖啡不能少:【沈总家里是干什么的呀…怎么一身的煞气,大眼好奇.jpg】
西府海棠花开了:【听说,我说听说啊,是这个的~~机枪扫射.jpg】
消息提醒<秦秘书长已开启群禁言功能>
秦秘书撤回1条信息
秦秘书撤回1条信息
秦管家:【不信谣,不传谣】
秦管家:【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洁净网络环境,你我共同塑造】
消息提醒<秦秘书长已关闭群禁言功能>
正在专心开车的高途没有看到群里的消息。
不在群里的沈文琅也不知道群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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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S集团秘书处众人因沈文琅的突然驾临而战战兢兢。
与此相比,盛放生物那边——尤其是秘书处与研发部——可称得上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了。
自从HS集团通过花咏传达出想要合作的意向后,盛少游对腺体癌靶向药的研发进度,便投注了前所未有的关注。短短两日内,他紧急召集董事会,名义上是“商讨”,实则是通报——与HS的合作已箭在弦上。
董事会那帮老顽固,一听说盛少游打算投入巨资与HS合作,且很可能无法触及核心技术,反对之声顿时甚嚣尘上。
盛放生物在腺体癌靶向药研究上已埋头钻研数年,每年砸下数十亿研发经费,成果却寥寥。如今竟要花费数倍于此的代价,去入股另一家公司的项目?在这些躺在功劳簿上的元老看来,这纯粹是年轻掌门人急于证明自己而走的险棋,赌注太大,一旦失利,盛放生物的盈利报表将难以向股东交代,股价动荡也在所难免。
盛少游承认自己有些急功近利,但他的急迫绝非杞人忧天。
于私,盛放的病情等不起;于公,盛放生物的王牌专利保护期仅剩五年。若五年内无法打造出新的“杀手锏”,公司在江沪生物医疗行业的龙头地位必将动摇,退居二线恐成定局。
到时候“虎父犬子”的评价,是心高气傲的盛少游绝不容许出现的。而那些对权位虎视眈眈的私生子兄弟们,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攻讦他的良机。
压力如山,但盛少游最终还是凭借铁腕,强行推动了合作议案。
“沈文琅,傻B。”签完字后,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前阵子还明确拒绝,转头又抛出橄榄枝,HS到底是怎么做大做强的?
深夜,盛少游仍在研读厚厚的项目报告,试图从中挖掘更多筹码,以便在未来的谈判中为盛放生物争取更多权益。
偏偏此时,损友李柏桥来电,邀他去“皇家天地汇”碰头——那是江沪顶级的销金窟。
“不去。”盛少游没心情应酬。
“真不来?那可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李柏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江湖传言,X控股的年轻老板今晚可能会露面。我记得,你不是一直想搭上这条线吗?”
盛少游心中一动。若能同时得到HS与X控股两方的支持,盛放生物接触核心研究成果的几率,是否会大幅增加?
“你有把握?”
“没把握,只是听说。来不来?”李柏桥向来浪荡不羁,家里有个能干的大哥顶着,他的人生定位就是吃喝玩乐,办事自然不如峪山那般可靠。
“……来。”沉默片刻,盛少游终究不愿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要我帮你点个‘干净’的……作陪吗?”李柏桥开口就没个正形。
“不用。”盛少游瞥了一眼身旁的特助陈品明,“我自己带。”
陈品明会意,立刻电话通知司机去接舒心。
离赴约尚有些时间,盛少游再次翻开关于X控股的调查资料,试图在可能的会面中,找到更多切入话题的支点。
X控股,原名北超控股,总部位于P国——一个盛少游此生不愿再踏足的地方。
北超控股的发家史并不清白,军火与走私曾是主业。但上世纪末,它开始涉足生命科学,在医疗与农业领域建树颇丰,更垄断了全球信息素抑制剂的生产技术。业内传言,P国允许进行的人体实验,是其医疗技术飞速发展的“关键助力”。
两年前,北超控股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的内部洗牌,如今掌舵的,是上一代当家人的私生子。这位神秘莫测的新主人,至今未曾公开露面。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集团更名为一个意味不明的“X”。
此后,X控股的触角疯狂延伸,酒店、房地产、流媒体乃至日化行业……无所不包。如今,它已是一个枝蔓遍布全球的商业巨兽,在各领域都占据一席之地,尤其在生命科学领域独步天下,军火生意亦如火如荼,堪称黑白通吃,风头无两。
当然,这一切“成就”皆在P国法律框架内——在那里,X控股可是“清清白白”的合法企业。
私生子上位、走私、涉足灰色地带、性情古怪、传闻中手段狠戾……几乎每一条都精准踩在盛少游的雷区上。他向来鄙夷那些企图靠非常手段夺权的私生子:来路不正的东西,就是阴沟里的老鼠,既然是老鼠,就该待在阴沟里,永世不得见光,即便侥幸登顶,也永远上不了台面。
然而,对盛放病情的极度忧虑,对公司未来的沉重责任,终究让他动摇了。利弊权衡再三,盛少游最终还是决定赴约。
他一向自诩公私分明。必要时,莫说是与私生子周旋,只要有利可图,猫和老鼠也能同桌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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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夜灯,或许是这座城市最温柔的去处。
它们总是悄悄亮起,用一圈圈晕黄的光,将冰冷坚硬的钢筋水泥包裹成充满故事感的温暖背景。那光线不刺眼,不急迫,只是安静地陪着晚归的人,听着他们的疲惫,也记着他们的心事。
与这份含蓄的温柔截然相反的,是“皇家天地汇”里的灯光——迷离、放肆、张扬,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混合着欲望与喧嚣。妖娆的光柱切割着空气,熟练地将白日里那些衣冠楚楚、疲于奔命的身影,一一拖入这个直至拂晓方休的迷醉深渊。
盛少游挽着舒心,径直从VIP通道上了二楼。他脚步未停,目光却冷淡地掠过楼下舞池里随节奏扭动、仿佛褪去了白日外壳的“群魔乱舞”。只这一瞥,他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却可能主宰今晚会面的X控股当家人,其品味与偏好,便又多了几分晦暗不明的揣测。
包厢门开,里头的声色光影流泻而出。
“舒心大美人,可算来了。”李柏桥的视线永远先落在美人身上,他笑着迎上来,话却是对着盛少游说的,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戏谑,“我还以为,你这次会带那个……兰花味的小美人呢。”
他对上次惊鸿一瞥的那个Omega,依旧念念不忘。
舒心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在李柏桥伸手欲揽时,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旋身,借着为盛少游整理袖口的动作,自然而优雅地避开了那过于亲昵的触碰。随即,她顺从地依着盛少游的引领,在他身侧落座,姿态娴静。对于他们口中提及的“花咏”,她恍若未闻,眉眼间不见半分醋意捻酸的作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别瞎说。”盛少游蹙了蹙眉,在李柏桥旁边的沙发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膝盖,“上次只是顺路,才让他跟着。”
他向来认为,自己的道德底线总归要比他那风流成性的父亲、以及周围这些大多玩世不恭的朋友们,高出那么一些。至少在感情关系上,他信奉清晰的界限:1V1是他的原则,他绝不会在同一时期,与两位Omega保持实质性的亲密关系。
至少明面上,此刻陪伴在他身侧、被他认可的“伴游”,仍是舒心。至于那个带着清幽兰草气息的Omega(花咏)……不过是个偶尔想起时,能让人会心一笑、聊作调剂的无伤大雅的消遣罢了。
也不知道,花咏找到合租人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