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高途第一次踏入盛放生物科技的总部大楼。
与HS集团那种充满未来感的玻璃幕墙、极简线条和智能光影所塑造的“现代科技感”截然不同,盛放生物这座矗立多年的总部大厦,透着一股沉淀下来的“文化”的气息。
原定负责与盛放生物洽谈合作细节的花咏住院了,但合作进程不能因此搁置。
沈文琅对于这种前期“走过场”性质的洽谈兴趣缺缺。
况且在他看来,盛少游父亲病重,盛少游比谁都急切需要靶向药的研发成功。
于是,他只简单向高途交代了此次谈判必须守住的底线,便将全权代表的职责交给了高途。
“守住底线,灵活周旋。具体的,你看着办。”沈文琅对高途的能力毫无质疑。
这不是高途第一次单独负责项目。从接到任务那一刻起,他便展现出令人安心的沉稳与高效。他迅速梳理了项目所有资料,精准地从HS研发部、法务部、财务部及市场部抽调了最熟悉该领域的骨干,组成临时谈判小组。
连续数个夜晚,他组织小组会议,分门别类地预设了对方可能提出的各种刁难、质疑与合作方案,并制定了多套应对策略。
资料准备得详尽扎实,每个人的分工清晰明确。当高途带着他的团队踏入盛放生物时,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已然为接下来的交锋奠定了基调。
谈判在盛放生物一间宽敞而肃穆的会议室进行。厚重的红木长桌光可鉴人,两侧座位井然。
高途一方身着统一的深色职业装,姿态端正;盛放生物方面,则以盛少游为首,其弟盛少清及其他相关部门负责人分坐两侧,气氛隐约透着审视与较量。
HS的研发人员首先做了简明扼要的项目介绍,突出了技术的前沿性与市场潜力。随即,会议迅速切入正题——股权分配、资金投入时序与比例、未来的研发主导权、市场收益分成、乃至更细化的知识产权交叉许可条款……每一个议题都牵扯着巨额的利益与未来的话语权。
如此规模的合作,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
会议室化作了没有硝烟的战场,言语是武器,数据是盾牌,逻辑是兵法。
双方就每一个利益点展开拉锯,对市场规模的预测各执一词,对成本评估反复博弈。
HS团队在高途的调度下,反应迅捷,数据支撑有力,防守严密的同时,也不失时机地发起精准“进攻”。盛放方面同样底蕴深厚,盛少游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切中要害,其团队亦不乏经验老道的谈判者。气氛时而紧张凝重,时而陷入胶着的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礼貌却寸步不让的辩驳。
“盛总,HS的诚意,相信通过这次洽谈,您能感受到,期待盛放生物这边能给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答复。”高途目光直视盛少游的眼睛,谦卑有礼、进退有度。
这场高水平的商业辩论赛,以高途成功守住了沈文琅交代的所有底线,甚至在某个次要条款上为HS争取到了略高于预期的条件而结束。
会后,盛放生物的人员陆续离场。
在通往高层办公区的专用电梯里,盛少清再也按捺不住,一拳捶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的!”他低声咒骂,脸色因憋闷而发红,“那个Beta是吃什么长大的?脑子是计算机做的吗?油盐不进,难缠得要命!”
他口中的“Beta”,自然指的是高途。
在公开资料和社交场合,高途的性别登记一直是Beta。
盛少游看过高途在兼职时填的信息。
对于高途是个beat,心知肚明。
但,盛少清的话,突然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高秘书身上,似乎不管怎么看,怎么都带有一股omega的……说不出的“欲”。
虽然,高途身上确实没有Omega性征人群那种常见的柔和或依赖感。身材也是常见的beat,甚至接近Alpha的体型。他展现出的是绝对的理性、克制与专业,这确实符合大众对精英Beta的认知。
但是……某些瞬间,比如在他凝神思考垂下眼睫时,或是被对方某个尖锐问题激得唇角微微绷紧的弧度,总让盛少游捕捉到一丝极其隐秘的、不同于普通Beta的……特质。那并非信息素,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矛盾感。
不过,这些飘忽的念头很快被他抛开。无论如何,高途在谈判桌上的表现,的确令人印象深刻。逻辑缜密,反应迅捷,对项目细节了如指掌,更难能可贵的是那份沉静的气场和掌控节奏的能力。如果今天他的“爪牙”对准的不是盛放生物的利益,盛少游几乎要忍不住为这份出色的专业表现喝彩。
他原本以为,沈文琅身边的这位高秘书,只是个做事板正、一丝不苟的得力助手,堪比一台精密运作的仪器。没想到,离开沈文琅的视线,独挑大梁时,竟能展现出如此锋芒与韧性。像一块内蕴华光的温润玉石,平日朴实无华,关键时刻却能折射出犀利的光彩。
“这人我在和慈医院见过好多回了!”盛少清并未察觉盛少游细微的走神,还在兀自愤愤不平,一个新的坏主意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带着惯有的下作与急功近利,“回回见他都板着张脸,愁云惨雾的,一看就是家里有病人拖累!咱们在和慈不是有关系吗?找熟人‘关照’一下,卡一卡他家里人的治疗进程或者费用结算什么的。我不信,到时候他还有心思在这儿跟咱们锱铢必较!看他服不服软!”
“盛少清!”
一声低沉的断喝。
盛少游目光如炬,盯的盛少清有些发慌。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肮脏手段?”
盛少游的声音压得低,盛少清却字字听清,“商业竞争,各凭本事,在谈判桌上见真章!动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去攻击对手的家人,触碰医疗底线,你是在给盛放生物抹黑,还是在给自己掘墓?!”
盛少清被这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但跟盛少游作对是他一贯的作风,“哼,我是为了爸爸的病,非常时刻,非常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