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胜一筹?”
高晴书也不看了,立马坐直身体,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哥哥,等你这个项目结束,能想办法跳槽到那家公司去吗?”
她问得直接特别直接,眼睛里全是期待。
“我希望哥哥以后天天都能工作得轻松一点,开心一点。”
她的病已经熬过了最凶险的阶段,曙光就在眼前。
可她隐隐有种感觉,哥哥就像一根绷得太紧、太久的弦,她好了,这根弦会不会因为骤然失去拉力而……断裂?
她害怕看到哥哥倒下。
高途被她的话问得微微一怔。
跳槽到盛放?
离开沈文琅!
这个念头并非没有在他极度疲惫、或是被沈文琅的话语刺伤时,模糊地闪现过。
但那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妄念。
他的心,他那份无法言说的执念,还牢牢系在HS,系在那个人身边。
即便那里有伤人的刀剑, 他也不舍得离去。
少喜欢一点。
高途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何尝没有这样卑微地祈求过自己?
在无数个意识到自己目光停留在沈文琅背影上过久的瞬间,在每一次捕捉到沈文琅不经意的小动作而心跳失序的刹那,他都曾在心底无声地念诵:少一点,再少喜欢他一点。
可感情从来不听理智的规训,它像暗处滋生的藤蔓,你越是试图修剪,它反而缠绕得越紧,深入血脉。
他看着妹妹担忧的眼睛,心头涌上复杂的暖流和酸涩。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是刻意装出的轻松和属于兄长的“权威”: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操心这么多。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养足精神,后天漂漂亮亮地进手术室,然后健健康康地出来。其他的,有哥哥在。”
他转过身,假装去整理床头柜上其实并不凌乱的东西,避开了妹妹依旧带着探究的目光。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将那顶粉色的垂耳兔帽子照得更加毛茸茸、暖洋洋。
高途想,至少此刻,这个小小的、鲜亮的色彩,能带给妹妹一点安慰和勇气。
至于他自己前路的迷雾,至少现在,他还不想,也不敢去审视那个可能的答案。
—
车辆驶向盛放生物。
车内盛少游随口跟陈品明问了下盛放的病情。
“我爸最近怎么样,这周病情还稳定吗?”
“老盛总,这周相对比较稳定,没有恶化。”看盛少游脸色并没有异样,口头也没有什么表示,沉默片刻,陈品明又补充道:“这周盛少清他们也没有怎么去看老盛总。”
“陈品明,调头去和慈。”盛少游吩咐道。
“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老头子身上的血压榨干了,不上去表孝心了?”对这种行为,盛少游嗤之以鼻。
之前为了盛放生物能跟HS顺利签约,盛少游能全力跟那帮老古董对抗,拿到话语权。
盛放在考虑到这个儿子是全心全意要保住自己的命,痛痛快快把所有的股权都转给了盛少游。
另外那些私生子们就此炸了锅。
不过盛放名下还有不少不动产,倒也不至于这么凉薄啊?
“听说,盛少清亏了不少,老盛总的不动产已经搭了进去。”陈品明又默默补充了一句。
盛少游懂了,剩下苍蝇腿似的肉,那些私生子看不上眼了呀。
一群吸血虫。
深夜的和慈私立医院,很静。
进入了大厅,只有护士站极轻的脚步声。
对于盛少游这个点儿来看自己,盛放颇有些意外。
“怎么现在过来?”
“看看你,你没事,我就走了。”
陈品明安静地跟在盛少游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
这对父子自从上次上次开诚布公谈过之后,两人之间气氛一直很沉默。
盛少游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那天煞孤星命,年少丧母,亲缘寡淡。
姻缘线,这辈子还没个影儿。
就他现在这个花心的样子,他自己都看不上眼,也犯不着去祸害一个清白人家。
情爱于他,更像是一种可控的、用以度过生理周期的消遣,或是某种无关紧要的社交点缀。
“少游,爸爸……”
眼见盛少游要走。
盛放或许有迟来的愧疚与劝慰想说,但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说出口仿佛是对自己这过去二十多年的否认,他自己混乱的私生活,十几个“不健全”的家庭,让他任何关于“真情”的说教都显得苍白可笑。
而盛少游,也早已过了需要父亲教导如何相信感情的年纪。
盛少游在门口等了一下,没有听到下文,点头示意陈品明跟他一起走。
电梯的数字缓缓向下跳动。
金属轿厢内光线柔和,却映得盛少游的侧脸轮廓有些冷硬,周身笼罩着孤寂感。
每次看完老盛总都是这样。
每次探望完父亲,他仿佛都会被那种源于血脉却又冰冷彻骨的孤独短暂侵蚀。陈品明看在眼里,却无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劝慰住盛总,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叮。”
电梯在二楼停下,梯门无声滑开。
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出神,正是高途。他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布袋,脸色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忧思。
“高秘书,又来看妹妹?”陈品明率先开口,温和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凝滞,也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
他知道高途妹妹在这里长期治疗,也私下送过几次适合青少年阅读的书籍,对那个坚强的小姑娘颇有好感。
高途闻声抬起头,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这个时间遇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恭谨克制:“盛总,陈秘书,晚上好。”
他朝两人微微颔首,又对陈品明道,“谢谢陈秘书之前送给小晴的书,她很喜欢,今天收拾东西才看到,我一定要谢谢您。”
“不必客气,”陈品明笑了笑,神情真切,“小晴很可爱,正好家里有些书闲置着,能给她解解闷就好。”
提及孩子,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然,他是个beat,已经这个年纪了,基本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几句简单的寒暄间,电梯已抵达一楼大厅。三人并肩走出电梯,穿过依然明亮却空旷寂静的大堂,走向自动玻璃门。夜风带着凉意从门缝涌入。
陈品明对高途点头示意:“高秘书,那我就先去取车了。再见。”
“再见,陈秘书,路上小心。”
陈品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地下车库的通道口。
医院门口一时间只剩下盛少游和高途两人。
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高途正想告辞。
“高秘书怎么回去?”盛少游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高途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高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如实回答:“这个时间地铁还有夜班车,我坐地铁回去就好。谢谢盛总关心。”他以为这只是上司例行的客套,便准备告辞,“那,盛总,我先……”
“我送你。”
三个字,简洁,直接,甚至没有用商量的语气。
啊?
虽然没说话,他的懵,盛少游秒懂了。
高途有些无措地看向盛少游,似乎想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判断这是否是玩笑或一时兴起。然而盛少游的目光平静,带着坚定,不容拒绝。
就在高途迟疑的片刻,陈品明已经将车平稳地开到了门口。
没有外人在场,盛少游似乎也懒得维持那些不必要的上下级距离和架子。他径直上前一步,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然后转向仍愣在原地的高途。
见高途还没反应过来,盛少游极自然地抬起手,掌心轻轻按了一下高途的后脑勺——那是一个带点催促、又似乎隐含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力道很轻,却带着奇特的、令人难以抗拒的温度。
“上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高途耳中。
高途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轻柔的推力,微微低头,坐进了宽敞的后座。座椅柔软,车内弥漫着极淡的、属于盛少游的朗姆酒味与清洁皮革混合的气息。
盛少游随手关好他这边的车门,然后从车尾绕到另一侧,拉开门,坐了进去。
高秘书真乖。
“虹口花苑。”他对前座的陈品明说,然后转向身边似乎还有些僵硬的高途,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高秘书喝点什么?”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晚的车流。封闭的车厢内,一种微妙的安静弥漫开来。
高途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手不自觉地在膝上握紧。
盛少游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个主动提出送人、还带了点强制性动作的人不是自己。
尔后,盛少游升起了车内的隔音挡板。
车内的空气仿佛随着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而骤然凝滞。
隔音挡板的缓缓升起,将前座与后座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被深色玻璃过滤得朦胧而遥远,引擎的低鸣与路面噪音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高途不明所以,听着后座自己和盛少游轻微的呼吸声,某种无形的紧张在迅速攀升。。
盛少游没有立刻开口。
他姿态未变,依旧松弛地靠着真皮座椅,但目光已从窗外收回,落在了身旁略显僵硬的高途身上。
“高秘书,”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因周遭的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下午……你去第七人民医院了吧?”
语气不是疑问,更像是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高途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直了。
他原本落在自己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
心跳在瞬间失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血液涌向耳廓,带来嗡嗡的鸣响。
他极力控制着面部的肌肉,试图让表情维持在一种恰当的、带着疑惑的平静上,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未能完全逃过盛少游的眼睛。
“没有。”他否认得很快,声音却比平时略微发紧,缺乏底气,“盛总……您是不是看错人了?我今天一直在和慈照顾小晴,没去过第七人民医院。”
“在二楼。”盛少游又丢出了一颗炸弹,“信息素紊乱症专科。”
咚咚咚咚,高途听到了自己如擂的心跳。
眼见高途虽然竭力维持镇定,但他的脸色在车内晦暗的光线下,似乎又白了一分,嘴唇几不可察地抿紧。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