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少游哭了。
骄傲的Alpha、自尊心比天高的Alpha哭了。
盛放是个严父,作为被他选中的继承人,向来是没有哭泣的资格的,他是未来的家主,是整个盛家预备役的顶梁柱,他必须果敢,坚强,战无不胜。
所有的负面、消极、悲伤情绪都只能埋藏在内心里自我消解。
眼泪是弱者的象征。
盛少游的眼泪是绝不允许出现在盛放面前的。
即使他再痛、再委屈、再压抑、再难受都不可以流眼泪。
可是这是他第二次在高途面前落泪了。
第一次是因为心痛。
第二次是因为委屈,还有些许害怕。
骄傲的、在黑暗的囚禁中也未曾服软的Alpha,此刻,在他最信任、最不想让其看到自己狼狈的人怀里,终于绷不住了。
那眼泪不是嚎啕,而是痛苦低下头,捂住脸,哑着嗓子哭出了声。
所有的坚强铠甲被彻底击碎后,露出的最柔软的内核。
高途的鼻子瞬间酸涩得厉害,眼眶发热,但他拼命忍住了。
他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他努力让自己的动作不受影响,稳定而细致地为盛少游扣好每一颗衬衫纽扣,从领口到下摆,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仪式。
直到将最后一颗纽扣扣好,将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妥帖地包裹在自己的衬衫之下,高途才重新伸出手臂,将这个微微发抖的身体,更紧、更稳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没关系,没关系……” 他贴着盛少游的耳畔,声音低哑却无比清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是咒语,也像是承诺,“你还是我最好的少游,我的爱人,我的伴侣。”
说完,他微微低头,将一个安抚的、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吻,珍重地印在了盛少游紧蹙的眉心。
那里,曾是盛少游第一次亲吻的地方。
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充满包容之意的爱,像温水流过心田,像阳光照耀严寒。
此刻,这个吻,是接纳,是抚慰,是告诉他:你回来了,你安全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依然是我心中,最好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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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有何指教?”
花咏的音色此刻听来,与之前在盛少游或沈文琅面前那种习惯性拖长尾音、黏软含混、带着撒娇意味的白莲花腔调截然不同。
没有观众,无需伪装,面对同为 Enigma 且已然展露压倒性力量的柏玉,他剩下的只有属于同类之间、冷酷的漠然,以及一种无机质般的空洞感。
“说实话,” 柏玉用评估的目光重新打量了花咏,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意外,“你‘疯’的程度,比我们根据现有情报推测的,要好上不少。”
至少,当他闯入时,盛少游虽然虚弱狼狈,但尚未被拆吃入腹,沦为满足 Enigma 偏执占有欲的牺牲品。这让他对眼前这个同类的“失控”边界,有了新的判断。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花咏嗤笑一声,不愿直视这张让自己在力量和信息素层面都感到挫败的脸,下意识地将脸颊偏向一侧,姿态里有未消的傲气,也有不愿被看穿的防备。
柏玉对他的小动作毫不在意,径直走到门边,抬手“啪”一声打开了室内的顶灯。
柔和的白色光线瞬间驱散了绝对的黑暗,将整个实验室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虽然黑暗对你我而言并无区别,” 柏玉走回原处,语气平淡,“但既然要谈话,还是像个‘正常人’一样,在光线下进行吧。”
光线均匀地洒在花咏脸上,无可挑剔的、极具冲击性的美貌配上他此刻略显凌乱的衣衫和锁链,只要不是柳下惠,估计都会心动。
只可惜,柏玉对同类的美貌毫无兴趣,只有冷静的审视。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柏玉站定,“H国高技术中心,柏玉。我的主要工作方向,涉及对 Enigma 群体的社会化引导,以及……相关特殊行为的干预与矫正。”
“不介意,我先替你注射一针吧?”
花咏斜睨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言语上的抗拒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他索性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微微偏过头,露出线条优美的颈侧,默许了对方的动作。
透明液体推入静脉。
效果立竿见影,花咏感觉到那股一直灼烧着他理智、操控着他脏腑的、属于特殊膨胀期的狂躁躁意,如迅速冷却下去。一直感觉被腺体操控着的五脏六腑也慢慢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心脏不过速、肝脏不狂分泌,胃部也不饥渴了……花咏忍不住闭上眼缓了一口气,紧绷的肩颈线条也随之松弛了些许。
“根据我们的调查,花先生,你应该是有‘寻偶症’症状的吧?没有‘得到’或‘标记’对方,寻偶症便会持续发作,但这次,你的寻偶症似乎并未像典型病例那样发作。这点,我有些好奇。”
“得到?对方?” 花咏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因为盛少游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所以那折磨人的寻偶症才没有爆发。
看来,对方掌握的信息和研究深度,确实远超他自己的认知。
“花先生,” 柏玉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触及根源的问题,“冒昧问一句,你是自然受孕的孩子吗?”
“你什么意思?” 寻偶症……难道跟是不是自然受孕有关?
看到花咏眼中不加掩饰的不解,柏玉心中了然。
看来,这位半成品的 Enigma,对自己……或许一无所知。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花先生你的档案里,父亲一栏明确,但母亲信息长期空缺。”
“在你幼年时期,你的父亲,北超控股的前任掌舵人,曾频繁带你往返于 P 国和 G 国之间。而 G 国,存在一个以‘生命科学’为名、实则热衷于进行各种非人道基因与信息素实验的秘密组织。多年来,他们向不同社会层面‘投放’过不少‘实验产物’。”
“结合你的 Enigma 身份、能力的异常,以及幼年时极度偏向 Omega 的生理数据……我们有理由推测,花先生你,很可能并非自然孕育的奇迹,而是某项实验的‘产物’。而那个以你‘同母异父兄弟’名义出现、长期‘照顾’你的家庭医生,与组织内其他‘实验体’维持者,存在明确的关联记录。”
信息庞杂。
一般人可能就已经陷入自我怀疑开始探究本源了。
“我不感兴趣。”刚刚注射的抑制剂让腺体恢复了平静,花咏进入贤者状态。
没有盛先生,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无趣、不想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