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沈文琅的眉头皱得很紧。
花咏的眼神让他不适。
对他而言,花咏不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对象,更不是需要藏着掖着才能说话的人,于是他直接质问了。
印象里花咏的眼神应该是带点玩味的,像猫看老鼠;带点胜券在握的,像猎人看落入陷阱的猎物;有时候甚至带些杀意,像蛰伏的蛇。
总之,不该是现在这样——有点磨叽,黏嗒,还有些许……歉意?
这个认知让沈文琅觉得恶心,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发现床的空间距离还不允许他做这么大的动作。
“文琅,我……”花咏深吸一口气。他觉得是时候了。
这段时间,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盛少游之于他,是明媚的红玫瑰。红玫瑰人人渴求,开在枝头艳丽夺目,谁见了都想摘。他也一样,从第一眼看到那朵玫瑰,就觉得那是好的,是美的,是应该属于他的。所以他追,他求,他偏执,他不顾一切。那是欲望,是执念,是一个Enigma对“美好”的本能占有欲。
而沈文琅之于他,是活力的向日葵。肆意,阳光,永远朝着光生长。向日葵太常见了,常见到没有人会把它和“爱情”联系在一起。它就在那里,每天都对着你笑,让你以为它会一直在那里。直到这次,向日葵差点枯萎——
花咏发现,没有红玫瑰,他或许会遗憾一辈子。但没有向日葵……
“文琅,我喜欢上你……”
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文琅打断了。
“这个眼神是喜欢?”
这个眼神是喜欢!
沈文琅活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被这种眼神注视过。
沈钰从小到大,只有打他的时候会看着他。眼里只有愤怒和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应翼太忙了。沈文琅印象里,这个父亲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冷冷的,像隔着什么玻璃。即使不忙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是和沈钰在屋子里厮混——也顾不上他。他偶尔透过门缝看见的,是另一种眼神,不是给他的。
应翼看向沈钰的眼神,是克制的,是压抑的,是勃发中带着些许哀愁的。
他的Alpha父亲不爱他的Omega父亲,所以他的Omega父亲很哀愁。
那些汗湿的梦境里,夹杂的碎片中,高途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喜欢?
那双沉静温和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被他刻意忽略的情绪。那不是下属看上司的敬畏,不是普通人对Alpha的仰视,而是……
是喜欢?
他的Beta秘书,喜欢他?
沈文琅有些失神,花咏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淌过去,一个字也进不了他的脑子。
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在回荡:高途喜欢自己。高途喜欢自己。高途喜欢自己。
他先是觉得不可思议——一个Beta,竟然喜欢自己?
可紧接着,另一种感觉涌上来。
高兴。
高兴到想发疯。
高途喜欢自己。
喜欢自己。
他好像……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那种隐秘的、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的、被他忽略了很多年的喜欢,此刻像一束迟来的光,照进他荒芜了太久的心里。
“哇——哇——”
哇声二重奏,把沈文琅从须弥的快乐中拉了回来。
他这才注意到,床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张婴儿床。小小的,并排放着,里面各躺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正在卖力地嚎哭。
他的孩子。
他作为一个Alpha,生下来的两个孩子。
一个生了孩子的Alpha,高途还会喜欢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花咏。
花咏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是那种黏嗒嗒的、让他起鸡皮疙瘩的温柔。
———
孩子一周岁了,沈文琅想要回江沪,却被花咏留了下来。
“文琅还记得当初你说的话吗?”
被扣压在床上,沈文琅还有不敢置信,自己的好友会这么对待自己。
他跟花咏说过那么多话,他哪记得是哪句?
你说:“既然看上了,直接动用手段把人带回P国,关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朝夕相对,威逼利诱,“日”久生情……什么法子不能用?”
手指甲似乎刚修剪,还带点锐利,沿着沈文琅的下巴一路下滑到他肚子上那条浅色的疤。
手指拂过疤痕,沈文琅有些痒,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你说,所谓感情,不过是信息素与多巴胺共同编织的幻觉。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究其本质,都是信息素的奴隶,最终都会屈服于更强大、更匹配的本能支配之下。”
随着话音的落下,Enigma诱导味道的兰花香气充斥了整个房间。
“你还在想着高途?”Enigma在他耳边问他?
沈文琅感觉自己又回到X-Hotel的夜晚,只不过这次是清醒的花咏和清醒的他。
他们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