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国的小雨,和江沪的完全不同。
江沪的雨是绵密的,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落在身上像母亲的手,即使淋湿了也不觉得冷。而P国的雨,潮湿,黏嗒,落在皮肤上像一层甩不掉的汗,黏腻得让人心烦。
即使已经在P国生活了近三十年,应翼还是无法爱上这里的雨。
就好像他无法爱上对面这个人一样。
潮湿黏嗒的雨落在他身上,顺着发梢往下淌。潮湿黏嗒的话也落进他耳朵里,每个字都带着那个人的温度,却激不起一丝暖意。
“翼哥,欢迎回家。”
沈钰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那副他再熟悉不过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如果钳制住他手臂的力量,跟这句话一样温和,他或许还会相信一下。
他懒得拆穿,只是偏过头,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文琅呢?”他问。
那个从小被他亏欠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翼哥,”沈钰的声音里带着那种他讨厌的、游刃有余的笑意,“一定要在这里说吗?”
微微上扬的尾音——应翼太熟悉了。这种表情之后,留给他的从来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翻涌上来的东西咽回去。
他不再看沈钰,径直甩开那只扶着他的手,大步向客厅走去。
身后,沈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客厅
和以往一样冷清。
明明有那么多佣人,却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不该有的声音。
也是,能留在这里的,都是有过人之处的人——懂得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什么时候该把嘴巴闭得死紧。
应翼环视四周,没有文琅的痕迹。
想必文琅已经被带走了。
“你是怎么说服花咏跟你合作的?”应翼转过身,看着慢悠悠跟进来的沈钰。后者正站在客厅中央,狩猎者般打量着他。
“我们进屋谈,嗯?”
沈钰走近他,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惯会拿这些当做手段的人,实则已经下了决定。
……
应翼他妥协了。
—
“我们一定要这个姿势说话吗?”
应翼不适的看着大马金刀坐在他面前的沈钰。
“这么多年不见,”沈钰伸出手,捏起他的下巴,指腹摩挲着那块薄薄的皮肤,“重温一下旧梦,不好吗?”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红痕。
应翼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
“轻点。”他一巴掌挥开那只不安分的手,语气平淡,“我还要见人。”
沈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摩挲了一下指腹,像是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那点力道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却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文琅呢?”应翼不想跟他绕弯子,直接问。
“你选择的那个合作对象,”沈钰漫不经心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似乎更爱他自己呢。”
他顿了顿,看着应翼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你的看人眼光一向不行。以前的搭档是,现在的搭档也是。”
对于应翼不爱自己这件事,沈钰已经接受。
不过没关系,得不到心,他得到人了。
这个人也没有别的机会去爱上什么旁的人。
“他把文琅怎么了?”
“如果文琅再提要回江沪的事,”沈钰的语气冷漠,“可能就要过上你从前过的日子了。”
应翼瞳孔微缩。
“文琅是Alpha。”应翼强调客观事实。
“刚好,不喜欢Omega的Alpha,上天给他配了一个Enigma,天作之合。”
应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疯魔了。比从前更甚。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他难道半点也不担心这些产业以后后继无人?
像是看懂了他眼里的疑惑,沈钰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他面前。
“你看,像不像你?”
屏幕上是一张婴儿的照片。小小的,皱巴巴的,眉眼却已经能看出几分熟悉的影子。
那眉眼,那轮廓,那微微蹙着眉的样子——
应翼愣住了。
“跟你小时候的照片简直一模一样。”沈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种餍足,“我们一起养大他,怎么样?”
沈钰一直有遗憾。遗憾沈文琅像他,不像应翼。那个儿子是他血脉的延续,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应翼”的延续。所以他不珍惜,不心疼,甚至可以拿来当筹码、当棋子。
而现在,沈文琅总算干了件“拿得出手”的事——生出了像应翼的孩子。
希望他跟花咏可以多生几个这样的。
———
“翼哥,你说文琅是不是在替你。”
张着嘴,无助的喘息。
应翼被刺激的濒临失控。
多年未曾有这样激烈的体验。
一时有些不适应。
更何况头顶上这个人还在一直说他不爱听的话。
“命运为你写好的计划书,你擅自出逃,你的孩子只好继承你的命运继续走下去。”沈钰伸手捂住应翼的眼睛,不看会让自己熄火的眼,重重吻了下去。
“唔,你答应我的,明天就接文琅回家。”
“好”
“一定”
“你再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