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第二天去接文琅。
可这“第二天”,硬生生拖成了第三天、第四天。
应翼被困在那栋熟悉的房间里,像一只被蛛网粘住的飞蛾,挣扎不出困境。
三天。
整整三天,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终于,某只饿了许久的狼勉强裹腹。
第四天清晨,当阳光终于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时,应翼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他到底在干什么?
文琅还在等着他。
—
花咏的大别墅坐落在P国郊区,占地广阔,安保森严。
应翼被沈钰“护送”着进入大门时,心里还在翻涌着那些照片——昏睡的文琅,脸上有伤,手腕上有勒痕,一副被虐待折磨的样子。
他攥紧了拳头。
如果花咏真的敢动文琅一根手指……
穿过前庭,绕过喷泉,推开那扇雕花大门,客厅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乖祖宗,求你了,别哭了!”
沈文琅的声音从客厅中央传来,带着几分暴躁,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没来得及打理。怀里抱着一个男娃娃,正手忙脚乱地哄着。
小皮球。晃了晃。
拨浪鼓。摇了摇。
奶瓶。塞过了。
统统没用。
那娃娃闭着眼睛,张着小嘴,哭得惊天动地,小脸憋得通红。
沈文琅表情是越来越不耐烦,牙都咬了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嘴角也逐渐往下撇,眼看着就要发火——可细看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一下一下拍着娃娃的背,像是在哄什么稀世珍宝。
另一边,花咏抱着一个女娃娃,气定神闲地靠在沙发上。
那小女娃和沈文琅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机灵。
“哥,烦。”小女孩都会说话了,口齿还挺清晰。小女孩自己双手捂住耳朵,窝在Enigma爸爸怀里,试图逃避哥哥的魔音贯耳。
花咏的手一直轻拍女孩后背,目光却一直落在沈文琅身上,嘴角噙着得逞的笑意。
他看着沈文琅急得焦头烂额,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脸上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这……?
应翼站在客厅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质问,愤怒,甚至可能是动手——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应翼的腿晃了晃。
他本来就是强撑着过来的——那三天消耗太大,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此刻被眼前的景象冲击,面条似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爸……”
沈文琅抬起头,看到了他。
不耐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惊讶又涌上来,愤怒、委屈、思念、怨恨……太多情绪挤在一起,谁都来不及占据主导。
但他的眼眶,却诚实的红了。
花咏没骗他。
应翼真的还活着。
———
沈钰和花咏两个人坐在书房的阴影里,各自端着酒杯,虚空碰了碰,达成了一项心照不宣的协议。
窗外夜色正浓,月黑风高,正适合谈这些不适宜摊在阳光下的心思。
“沈叔,”花咏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语气通透,“感情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毫无底线的倒贴。”
目光落在沈钰脸上,不避不让:“你毫无底线,对方就无所顾忌。”
狡猾的狐狸才不惧怕暴力的狼。
酒杯蓦的被攥紧。
沈钰感受到了挑衅,想要一巴掌拍死说话的人。
他的事情,小辈都敢置喙了?
但花咏目光没有躲。
他就那么坐着,姿态慵懒。
过分精致的脸上,笑意盈盈。
沈钰盯着他看了几秒,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势,竟真的收敛了几分。
“哦?”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那你是准备怎么收服文琅?”
花咏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的酒,透过酒杯看到的是摇摆不定的文琅。
“文琅缺的,”他抬起眼,迎上沈钰的目光,胜券在握,“我都可以给他。”
沈文琅缺什么?
缺爱。
缺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人。
缺亲情,缺血脉相连——归属感。
花咏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这么多年的“唯一好友”,不是白当的。他太了解沈文琅了,了解他的嘴硬心软,了解他的别扭傲娇,了解他那些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柔软的、渴望被触碰却不敢说出口的角落。
他能成为沈文琅最好的朋友,就一定能成为沈文琅最好的爱人。
花咏对此深信不疑。
“那么,你会?”
“绑住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沈叔应该没我清楚。”
沈钰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这是江沪人,不H国大部分人的毛病,孩子,就是绑住他最好的方法,尤其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
这么好的利用条件,他怎么会放过?
“我不会像你当年那样,连爱人跟孩子亲近都吃醋,不允许。”
沈钰的眼角跳了跳:他是真的老了吗?小辈太嚣张了。
花咏继续说道:“只要孩子跟我感情好,文琅终究会舍不得离开。他那人,嘴上再硬,心也是软的。”
花咏嘴上很笃定,脑中却筹划着再动点心思,把当初跟着高秘书学的东西拿出来复习复习——那些关心、那些细致、那些不动声色的照顾——文琅拿下,指日可待。
沈钰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底那簇笃定的光,忽然有些恍惚。
当年他追应翼的时候,也是这么自信吗?还是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懂得过,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花咏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轻轻笑了一声。
“沈叔,你和应翼叔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但文琅,我会用我的方式去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拿他当筹码——而是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人愿意等他,有人愿意懂他,有人愿意陪他走完这一辈子。”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当然,孩子会是锦上添花。”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毕竟是双胞胎呢。”
能不能GET到他的意思,沈叔自行努力吧。
……
狩猎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