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
一块足有半吨重的青石板被重重砸在钟楼缺口处,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秦妄赤着上身,原本的军装早就成了破布条,此时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滚落,汇入腰窝,勾勒出每一块暴起肌肉的轮廓。
他喘着粗气,那一身足以撕碎高阶异种的爆发力,此刻全用来干这种泥瓦匠的活计。
“啧。”
嫌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手里捏着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轻轻敲了敲刚垒好的石墙。
“缝隙太大,透风。”
他抬起眼皮,视线在秦妄起伏剧烈的胸肌上扫了一圈,语气凉凉:
“S级哨兵对力量的控制就这水平?连块石头都码不平?”
秦妄猛地转身。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刀片。
如果不是身体里那几根该死的丝线控制着他的神经中枢,他现在就会冲上去,咬断这个只会动嘴的小鬼的喉咙。
“你再多说一个字……”
嗓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我就把你砌进墙里。”
苏念挑眉。
他不但没退,反而上前两步,树枝抵住秦妄紧绷的小腹,甚至恶劣地往下压了压。
“好可怕。”
嘴上说着怕,那双桃花眼里却全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既然这么有精神放狠话,那就去把那边那堆也搬了。”
苏念指了指百米开外的一处废墟:“天黑之前搬不完,今晚没饭吃。”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我没看错吧?那是秦元帅?!那个被称为“帝国暴君”的男人,现在在……搬砖?!】
【这就是E级废物的含金量吗?把S级黑暗哨兵当苦力用?】
【虽然但是……元帅这个身材,嘶……流口水.jpg】
【前面的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元帅明显是被控制了!这是对帝国英雄的侮辱!】
苏念瞥了一眼飘在半空中的隐形摄像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侮辱?
把他扔到这种必死的鬼地方,看着他被狼群撕碎,就不是侮辱了?
“看什么看?”
苏念收回视线,树枝又在秦妄腹肌上戳了一下:“干活。”
秦妄死死盯着他。
僵持三秒。
那种违背意志的指令再次强行接管了身体。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废墟。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咔嚓。”
手里的一块花岗岩被他硬生生捏碎了一角。
苏念看着那个充满怒火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
“腰力不错。”
他随手把树枝一扔,重新躺回那张软绵绵的蜥蜴皮上:“不去拉磨可惜了。”
一直装死的黑雾这个时候凑了过来。
它变幻出一只迷你的黑色小手,殷勤地给苏念捏着肩膀,另一部分触手则卷着一瓶刚从雇佣兵身上搜刮来的净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嘴边。
“咕叽。”
它发出讨好的叫声,仿佛在邀功:老婆你看我多乖,不像那个傻大个,只会生气。
苏念抿了一口水,指尖挠了挠触手的下巴(如果它有的话)。
“确实比他懂事。”
黑雾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颜色都深了几分。
天色渐暗。
废土的夜,降临得毫无征兆。
原本昏黄的天空瞬间被墨色吞噬,气温呈断崖式下跌。
寒风呼啸着穿过钟楼的缝隙,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苏念缩了缩脖子。
这具身体太弱了,哪怕是有精神力护体,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还是让他指尖发白。
“大黄。”
苏念喊了一声。
骷髅狼犬立刻从门口跑过来,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腿骨,眼眶里的幽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去门口守着,有东西靠近就叫醒我。”
狼犬点了点头,乖巧地趴在风口处,充当起了门神。
苏念裹紧了身上的破旧外套,目光落在刚干完活回来的秦妄身上。
男人浑身冒着热气。
那是高强度运动后,身体自然散发的热量,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火炉。
“过来。”
苏念拍了拍身边的蜥蜴皮。
秦妄站在原地没动。
他满身尘土,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污痕,看起来狼狈却又充满了野性的张力。
“我身上脏。”
秦妄冷冷开口:“你会嫌弃。”
他记得很清楚,白天这小鬼连碰一下尸体都觉得恶心。
“没事。”
苏念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声音变得有些含糊:“我不嫌弃暖手宝。”
“……”
秦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暖手宝?
堂堂帝国元帅,在他眼里不是苦力就是取暖工具?
“不想动?”
苏念半睁开眼,指尖微动,傀儡丝在空气中绷紧。
秦妄身体一僵。
那种身不由己的屈辱感再次袭来。
他像个提线木偶般走到苏念身边,僵硬地坐下,然后——躺平。
苏念毫不客气地滚进他怀里。
冰凉的手极其自然地钻进秦妄破烂的衣摆,贴上那滚烫紧实的腹肌。
“嘶。”
秦妄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太冰了。
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直接贴在了皮肉上。
“放松点。”
苏念不满地嘟囔,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太硬了,硌得慌。”
秦妄咬着后槽牙,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少年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绵长,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仿佛抱着的不是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的S级哨兵,而是一只无害的大型玩偶。
就在这时。
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蔓延开来。
不再是白天那种强硬的控制。
而是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流,顺着苏念的掌心,缓缓渗入秦妄狂躁的精神图景中。
那里原本是一片废墟,黑色的风暴肆虐,稍微触碰就是剧痛。
但这股气流所过之处,风暴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一瞬。
就像是……干涸裂开的土地,终于等来了一场春雨。
秦妄眼底的猩红缓缓褪去些许。
他看着苏念的头顶,原本想要掐断这截脖子的手,在半空中僵了许久。
最终,却鬼使神差地落了下来。
拽住了那一角滑落的蜥蜴皮,粗暴地盖在两人身上。
“算你好运。”
他在黑暗中低语,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等你治好我的精神暴动,再杀你也不迟。”
钟楼外,风声鹤唳。
黑暗深处,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这处散发着活人气息的庇护所。
苏念嘴角在睡梦中微微勾起。
杀我?
那得看你这条“狗”,舍不舍得咬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