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刀子一样往钟楼的破洞里钻。
秦妄没睡。
作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黑暗哨兵,哪怕精神图景碎成渣,他对危险的嗅觉依然敏锐得可怕。
百米之外。
枯草被压断的细微声响,野兽喉咙里滚动的低频嘶吼,还有顺着风飘进来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味。
有东西在靠近。
数量不少,至少二十只。
秦妄垂眸,看着怀里睡得人事不省的少年。
苏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颊贴着他的胸肌,呼吸温热,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更暖和的位置。
毫无防备。
弱得像只刚断奶的兔子。
秦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死了也好。
只要这操控傀儡的小鬼一死,身上的禁制自然就会解开。
“咔嚓。”
一块碎石从钟楼外墙滚落。
大黄猛地从地上弹起,脊背弓成一张紧绷的弓,眼眶里的幽火瞬间暴涨,对着黑暗深处发出威胁的呜咽。
“嗷呜——”
下一秒,警告变成了惨叫。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直接撞飞了骷髅狼犬。
大黄的一条前腿骨被撞断,骨碌碌滚到了苏念脚边。
“吱——!”
尖锐刺耳的啼叫声炸响。
三只浑身长满脓包、形似猴子却长着人脸的怪物,扒着钟楼的窗框探进了脑袋。
鬼面魈。
B级群居异种,以动作灵活、生性残忍著称,最喜欢活吃猎物的脑髓。
它们盯着地上那个散发着香甜气息的人类少年,贪婪地流下粘稠的口水。
秦妄浑身肌肉紧绷,但他纹丝未动。
他在等。
等这群畜生撕碎苏念喉咙的那一刻。
领头的一只鬼面魈按捺不住,后腿一蹬,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苏念的面门。
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毒光。
半米。
十厘米。
秦妄甚至能看清它指甲缝里的肉屑。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苏念睫毛的瞬间。
一只苍白的手,毫无预兆地从蜥蜴皮毯下伸了出来。
没有丝毫惊慌,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只手只是轻轻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吵死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沙哑,低沉,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郁。
崩。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断了。
那只还在半空中的鬼面魈,身体突然诡异地对折。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把脑袋按进了胸腔里。
“咔吧。”
脊椎折断的脆响,在寂静的钟楼里格外清晰。
尸体像块破抹布一样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两只鬼面魈吓傻了。
它们僵在窗框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念慢吞吞地坐起来。
他头发乱翘,脸色因为低血糖而苍白得吓人,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点睡意,只有一片漆黑的深渊。
“大晚上的……”
苏念揉了揉眉心,视线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向窗外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影。
“送外卖的来了?”
秦妄看着他,瞳孔微缩。
这是E级?
这种对精神力的微操控制,这种在睡梦中依然保持的绝对防御本能,就连帝都那些S级老怪物都不一定做得到。
“吱吱!”
窗外的鬼面魈群似乎被激怒了。
更多的黑影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钟楼的外墙,像一群嗜血的蚂蚁。
“数量挺多。”
苏念掀开蜥蜴皮,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不怒反笑,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发毛的弧度。
“正好,大黄那根腿骨我不满意很久了。”
他抬手。
十指微张,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看不见的傀儡丝在月光下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进来吧。”
苏念指尖轻勾。
原本倒在地上的那具鬼面魈尸体,突然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它脖子扭曲着,四肢反转,以一种活物绝对做不出的姿势,猛地扑向窗边的同伴。
噗嗤!
利爪刺入眼球。
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念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他就像个高高在上的指挥家,优雅地挥舞着手臂,指挥着这场名为屠杀的交响乐。
一只接一只。
死去的鬼面魈并没有倒下,反而成了苏念手中最忠诚的士兵,不知疲倦地撕咬着曾经的同伴。
鲜血喷溅。
残肢乱飞。
钟楼变成了修罗场。
秦妄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沐浴在月光下的少年。
苏念身上没沾一滴血。
他神情专注,偶尔还会因为某只鬼面魈的骨骼结构不够完美而皱眉。
“这个不行,肋骨太脆。”
“这个还凑合,可以拆下来做个指虎。”
这哪里是在战斗。
这分明是在逛自助生鲜超市。
十分钟后。
最后一只鬼面魈被同伴活生生扯断了脑袋。
世界终于安静了。
苏念打了个哈欠,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那一地的尸体瞬间散架,堆成了一座小小的肉山。
黑雾早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它像个勤劳的搬运工,挥舞着触手,在尸堆里挑挑拣拣,把最坚硬的腿骨、最锋利的爪子,全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苏念脚边。
甚至还贴心地用不知哪来的布片擦干净了上面的血迹。
“乖。”
苏念随手摸了摸黑雾的“头”,指尖一点。
一根鬼面魈的大腿骨飞向角落,精准地接在了大黄断掉的前腿上。
咔哒。
完美契合。
大黄试着走了两步,高兴地摇起了尾巴,虽然那条腿明显比其他三条粗了一圈,看着有些滑稽。
做完这一切,苏念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他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回秦妄身边。
男人浑身僵硬,目光复杂。
苏念没理会他的眼神,直接倒在他身上,脸颊在那硬邦邦的腹肌上蹭了蹭。
“还是热的。”
苏念嘟囔了一句,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下次这种小场面别吵醒我。”
秦妄:“……”
他低头看着怀里秒睡的少年,又看了看满地的碎尸。
小场面?
这他妈可是能灭掉一支正规军的兽潮。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秦妄声音低哑。
回答他的,只有苏念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还有那团黑雾。
它此时正举着一颗亮晶晶的鬼面魈晶核,像献宝一样凑到秦妄面前,几百只小眼睛里写满了得意:
看!这是老婆打下来的江山!
秦妄黑着脸,一巴掌拍飞了自己的精神体。
“滚。”
他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风声,第一次没有因为身处险境而感到暴躁。
怀里的体温很轻。
却像是一把锁,锁住了他濒临崩溃的神志。
这一夜,帝国暴君竟然真的当了一晚上的看门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