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钟楼破损的穹顶，直直刺在秦妄的眼皮上。
他动了动手指。
麻了。
整条右臂像是被压在五行山下，彻底失去了知觉。
秦妄垂眸，看着那个把自己当成人形抱枕、整个人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的少年。
苏念睡相极差，一条腿横在他的腰腹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一下下喷洒在锁骨处。
痒。
不仅是皮肤痒，连带着那颗常年死寂枯竭的精神核心，也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滚下去。”
秦妄声音暗哑，带着早起特有的低沉。
怀里的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紧地往热源处拱了拱。
“别吵……再睡五分钟。”
苏念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秦妄紧绷的胸肌上抓了一把，像是确认手感。
“硬邦邦的，差评。”
秦妄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堂堂帝国元帅，被人当成抱枕睡了一整晚，还要被嫌弃手感不好？
“我看你是找死。”
秦妄猛地抬手，想要将这块牛皮糖撕下来。
就在这时，一根冰凉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黑雾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瞪着几百只绿豆大的小眼睛，警告地盯着自己的主人，另一只触手竖在并不存在的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那模样仿佛在说：别把老婆吵醒了，不然咬死你。
秦妄：“……”
这破精神体究竟是谁的种？
好在苏念没让他濒临爆发的理智彻底断弦。
少年终于打着哈欠坐了起来，乱糟糟的头发翘起一撮呆毛。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视线扫过秦妄满是血丝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早啊，大黄二号。”
秦妄冷笑：“你最好祈祷那该死的禁制能管你一辈子。”
苏念没理会男人的威胁，光着脚踩在地面上。
阳光下，昨晚那场屠杀的“成果”暴露无遗。
几十具鬼面魈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血液已经干涸，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直播间的观众刚上线，就被这一幕冲击得头皮发麻。
【卧槽！昨晚发生了什么？这一地的尸体……全是鬼面魈？】
【主播还活着？我以为昨晚黑屏是因为他被吃了！】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帅哥看主播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吗？等等，他在帮主播穿鞋？！】
画面中，秦妄僵硬地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苏念那双沾了灰的帆布鞋。
身体不受控制地帮少年套上鞋子，系好鞋带。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想要把鞋带勒死在苏念脚腕上的狠劲。
“松点，勒得慌。”
苏念踢了踢秦妄的膝盖，像个挑剔的大少爷。
秦妄深吸一口气，指骨捏得咔咔作响，强忍着杀意把鞋带松了一圈。
“乖。”
苏念拍了拍他的头顶，转身走向那堆尸山。
他围着尸堆转了两圈，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一个顶级大厨在审视刚刚运到的新鲜食材。
“虽然是B级低等异种，但胜在数量多。”
苏念随手从尸堆里拎起一只鬼面魈的手臂。
这东西的手爪极其锋利，指甲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幽蓝色泽，硬度堪比合金。
“大黄。”
苏念招了招手。
骷髅狼犬立刻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昨天刚接上的那根腿骨虽然能用，但因为长短不一，跑起来像个滑稽的瘸子。
“忍着点，给你换套新装备。”
苏念指尖微动。
十几根看不见的傀儡丝瞬间射出，精准地缠绕住那只鬼面魈的手臂。
“起。”
苏念手腕一抖。
噗嗤——
皮肉分离的声音令人牙酸。
在直播间几百万观众惊恐的注视下，那只鬼面魈的手臂瞬间被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连着锋利指骨的完整臂骨。
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屑，简直就像是经过精密仪器加工后的标本。
“这……这是什么手法？”
“庖丁解牛也没这么快吧？！”
苏念没空理会弹幕的震惊。
他专注地操控着丝线，将那副臂骨拆解、重组。
“原来的腿骨太脆，支撑力不够。”
苏念一边念叨，一边将狼犬的前腿骨拆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大黄疼得眼眶里的鬼火乱颤，却硬是一声没吭，乖乖趴在地上任由主人摆弄。
咔哒。
鬼面魈的臂骨被完美地嵌入了狼犬的肩胛骨连接处。
不仅如此，苏念还将鬼面魈那锋利的指爪保留了下来，倒装在狼犬的膝关节处。
“好了，走两步试试。”
大黄站起身。
此时的它，前肢粗壮有力，膝盖处凸出的利刃闪烁着寒光，每走一步，爪尖就在水泥地上抓出几道深深的划痕。
这哪还是骷髅狼，简直就是一台为了杀戮而生的白骨机器。
“嗷呜！”
大黄兴奋地对着空气挥了一爪，破空声尖锐刺耳。
秦妄站在一旁，眼神从最初的不屑逐渐变得凝重。
行家看门道。
苏念刚才那一手“换骨”，涉及到了极高深的解剖学和力学结构。
这绝不是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废物少爷能学会的东西。
“怎么，看入迷了？”
苏念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妄：“想要？可惜你的骨头太硬，拆起来费劲，不然把你那两根肩胛骨换成翅膀应该挺好看。”
秦妄：“……”
这疯子。
“这里的材料还多得很。”
苏念看向剩下的尸体，舔了舔嘴唇：“别浪费。大黄的肋骨也要换，还有这几颗獠牙……”
他捡起一颗鬼面魈的头颅，用力掰开下颚，盯着那两排如匕首般参差交错的尖牙。
“啧，这么好的牙口，不做成锯子可惜了。”
苏念转头看向秦妄，把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抛了过去。
“接着。”
秦妄下意识接住，满手粘腻的脑浆。
“去河边洗干净，把牙全敲下来，一颗都不许少。”
苏念吩咐得理所当然：“少一颗，我就敲你一颗牙补上。”
秦妄看着手里那颗散发着恶臭的头颅，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已经沉浸在拼装乐趣中的背影。
他真的很想把这颗脑袋塞进苏念嘴里。
但身体却再一次背叛了意志。
帝国元帅面无表情地转身，提着一颗猴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远处的小溪。
背影萧瑟，透着一股子生无可恋的凄凉。
【哈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帝国暴君吗？怎么看着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前面的闭嘴！元帅这是卧薪尝胆！】
【不过主播这手艺是真的绝，那个骷髅狼现在的战斗力起码翻倍了吧？】
就在苏念沉迷于当“手工达人”的时候。
地面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咚。
咚。
咚。
那是某种庞然大物行走的脚步声。
哪怕隔着几公里，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在洗头颅的秦妄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东南方。
那是污染区的深处。
“S级……”
秦妄眯起眼，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狂暴能量波动。
不是昨晚那种小打小闹。
是个真正的大家伙。
苏念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扔掉手里的一截废骨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嘴角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扬起了一抹更加兴奋的弧度。
“正好。”
苏念眯着眼，轻声低语：
“骷髅狼还缺一根结实的脊椎骨当大梁，送货上门的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