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被震得漾起一圈圈浑浊的波纹。
秦妄手里还拎着那颗刚洗了一半的猴头，指尖上的水珠随着地面的颤动不断滴落。
身为黑暗哨兵的战斗本能，让他在那一瞬间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脊背微弓，瞳孔骤缩成针尖。
一股带着硫磺与腐肉混合气味的腥风，先于那个庞然大物，狠狠撞碎了清晨的宁静。
“咔擦——轰！”
几百米外，那片茂密的变异灌木丛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
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生物撞了出来。
铁甲暴龙蜥。
S级污染源。
它浑身覆盖着泛着金属光泽的黑鳞，每一片鳞甲都有盾牌大小，背脊上生满倒刺，巨大的尾巴随意一扫，两棵需三人合抱的枯树瞬间断成两截。
“吼——！”
巨蜥张开血盆大口，粘稠的口水混合着绿色的酸液喷溅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秦妄死死盯着那个怪物，手背青筋暴起。
这种级别的异种，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他，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
但现在？
他只是个精神图景破碎、甚至连身体控制权都不在自己手里的废人。
“愣着干什么？”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苏念甚至连头都没回，依旧蹲在那堆鬼面魈的尸体旁，手里把玩着一根刚拆下来的肋骨。
“那是S级。”
秦妄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想死就跑。”
“跑？”
苏念终于回头了。
他看了一眼那只正在疯狂破坏地形的巨蜥，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细弱的猴子骨头，脸上露出了那种在菜市场挑到极品排骨的神情。
“为什么要跑？”
苏念指着巨蜥那条粗壮且布满倒刺的脊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你不觉得，它的脊椎骨特别直吗？”
秦妄：“……”
疯子。
彻底的疯子。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不是炸锅，而是被满屏的红色感叹号淹没。
【警告！监测到S级高能反应！】
【我草草草！铁甲暴龙蜥？这不是黑渊深处的领主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主播快跑啊！这玩意儿皮厚得连激光炮都轰不穿！】
【完了，E级精神力遇到S级异种，这一口下去连渣都不剩。】
“把那颗头洗干净。”
苏念似乎完全没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反而还在纠结秦妄手里的活儿：“那可是大黄的新牙口，要是沾了沙子，我会生气的。”
秦妄捏着猴头的手指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就在这时，巨蜥那双黄褐色的竖瞳锁定了这边。
活人的气息。
对于刚苏醒的S级异种来说，这就是最顶级的诱惑。
“轰！”
巨蜥后腿蹬地，庞大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
大地剧烈震颤。
秦妄身体快于意识，下意识想要挡在苏念身前。
但下一秒，一根极细的丝线缠上了他的脚踝。
猛地一拽。
秦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退，重重撞在钟楼的墙壁上。
“别挡道。”
苏念站在原地，衣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甚至能闻到巨蜥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正好觉得之前的骨头太脆，拼不出大家伙。”
苏念抬起双手。
十指张开，指尖在虚空中快速舞动，带出一串残影。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震动声。
那是无数根傀儡线同时绷紧的声音。
“起！”
随着苏念一声低喝。
那堆原本散乱在地上的鬼面魈尸体，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剧烈抖动起来。
噗嗤！噗嗤！
血肉炸裂。
几十具尸体瞬间皮肉剥离，只剩下森白的骨架。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骨头没有散落，反而像是被某种磁力吸引，疯狂地向空中汇聚。
腿骨接上手臂，肋骨拼成胸腔，头颅咬住关节。
咔咔咔咔。
骨骼撞击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场暴雨。
不过眨眼间。
一个由无数碎骨拼凑而成、足有五米高的“白骨巨人”，轰然落地，挡在了苏念面前。
它有六条手臂，每一只手上都握着由鬼面魈脊椎磨成的骨刀。
它的胸腔里，十几颗猴头挤在一起，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魂火。
“吼——！”
巨蜥冲势不减，一头撞在了白骨巨人身上。
嘭！
骨屑纷飞。
白骨巨人后退半步，那几百根骨头拼成的脚掌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苏家大宅里，苏白手里的红酒杯再一次摔在地上。
直播间里更是一片死寂，连弹幕都忘了刷。
战场中心。
苏念脸色苍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以E级的精神力强行操控这种级别的聚合傀儡，对灵魂的负荷极大。
但他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亮得吓人。
“大块头。”
苏念手指猛地向下一压。
白骨巨人的六条手臂同时高举，六把骨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扎向巨蜥的眼睛和咽喉。
“那是我的脊椎，给我——趴下！”
当——！
骨刀刺在巨蜥坚硬的眼皮上，火星四溅。
虽然没能刺穿，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巨蜥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竟被这具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骷髅架子，硬生生按得跪在了地上。
秦妄靠在墙角，看着那个站在白骨巨人阴影下显得格外渺小的少年。
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个把S级异种当成拼装素材的疯子。
竟然该死的……有点强。
“愣着干嘛！”
苏念突然转头，冲着秦妄喊道，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把你手里的猴头扔过来！它的脖子卡住了，缺个垫片！”
秦妄：“……”
他看了一眼手里洗得干干净净的头骨。
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跟S级巨兽肉搏的白骨巨人。
第一次，这位帝国元帅没有抗拒身体的本能。
他手臂肌肉发力，在那颗头骨上裹挟了一层黑色的精神力，如同投掷手雷一般，精准地砸向白骨巨人颈椎的空隙。
“接好了。”
秦妄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说给苏念听，还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