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椎骨太重。
苏念拖了两步就松手了。
他回头看向秦妄。
秦妄站在原地没动。
“搬不动。”
苏念说得很坦然，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把S级异种拆了的人不是他。
秦妄盯着那根沾满粘液的骨头。
又看了看苏念那双沾了血的手。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东西？”
“先泡一泡。”
苏念走到河边，蹲下身洗手。
血混进水里，晕开一片暗红。
“骨头里有残留的神经和血管，不处理干净会发臭。”
秦妄走到脊椎骨旁。
他弯腰，双手抓住骨节两端。
黑色的精神力覆盖手掌，隔绝了那些粘稠的体液。
用力一提。
整条脊椎骨被扛在肩上。
骨头太重，压得他肩膀一沉。
“放哪儿？”
秦妄声音很冷。
“河边。”
苏念指了指下游一处浅滩：“水流要缓，石头要平。”
秦妄扛着骨头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脊椎骨被扔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苏念跟过来，蹲在岸边。
他伸手摸了摸水温。
“太凉。”
苏念皱眉：“得烧点热水。”
秦妄额角青筋跳了跳。
“你让我去烧热水？”
“不然呢？”
苏念抬头看他：“你指望我用E级精神力给你烧？”
秦妄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走向钟楼废墟。
那里还有昨晚剩下的枯枝。
黑雾从秦妄身后飘出来，卷起几根粗壮的木头。
触手尖端冒出火星。
木头瞬间点燃。
秦妄拎着燃烧的木柴走回来，扔进河里。
火苗遇水发出滋滋声，很快熄灭。
但水温确实升高了一点。
“不够。”
苏念摇头：“得持续加热。”
秦妄盯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泡骨头。”
苏念说得理所当然：“就像泡茶一样，水温要合适，时间要够久。”
“泡完了呢？”
“拆开。”
苏念比划了一下：“一节一节拆下来，打磨光滑，再重新拼起来。”
“给哪只狗用？”
“大黄不是狗。”
苏念纠正：“它是我的第一件作品。”
秦妄没再说话。
他走到上游，搬了几块大石头，在浅滩处垒成一个简易的灶台。
黑雾卷来更多木柴。
火堆燃起来。
河水被加热，冒出淡淡的白气。
脊椎骨泡在水里，表面的粘液慢慢溶解。
“要泡多久？”
秦妄问。
“三天。”
苏念说：“每天换一次水，水温保持在这个温度。”
“三天？”
秦妄声音拔高：“这三天我们就守在这儿？”
“不然呢？”
苏念在岸边坐下，看着水里的骨头：“这么好的材料，不能浪费。”
秦妄盯着他的侧脸。
少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专注。
专注得像个在雕琢艺术品的匠人。
“你就不怕再有异种过来？”
“怕什么？”
苏念笑了：“你不是在这儿吗？”
秦妄一愣。
“我是你的傀儡。”
他提醒苏念：“我的实力取决于你的控制。”
“那又怎样？”
苏念转头看他：“你刚才不是帮我了吗？”
秦妄沉默。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出手了。
不是被傀儡线控制。
是他自己动的。
“我只是不想死。”
秦妄说。
“都一样。”
苏念转回头，继续盯着水里的骨头：“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东西。”
秦妄没反驳。
他在苏念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河水哗哗流淌。
火堆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在污染区。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秦妄突然问。
苏念没回头。
“做傀儡的。”
“在哪儿做？”
“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苏念声音很轻：“那里有很多材料，比这里多得多。”
“什么材料？”
“尸体。”
苏念说：“人的，动物的，妖怪的，神仙的。”
秦妄皱眉。
“你杀过很多人？”
“杀过。”
苏念承认得很干脆：“但都是该杀的人。”
“谁该杀？”
“想杀我的人。”
苏念转头，看着秦妄：“就像你一样。”
秦妄眼神一冷。
“我没想杀你。”
“现在没想。”
苏念笑了：“但以后会想。”
秦妄没说话。
他确实想过。
不止一次。
“所以你得乖一点。”
苏念伸手，拍了拍秦妄的肩膀：“别让我觉得你该杀。”
秦妄肩膀一僵。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死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妄又问了一遍。
苏念收回手。
“苏念。”
他说：“一个做傀儡的。”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苏念站起身，走到水边。
他弯腰，伸手捞起一节脊椎骨。
骨头已经被泡得发白。
表面的粘液基本溶解了。
“差不多了。”
苏念把那节骨头扔给秦妄：“试试能不能掰断。”
秦妄接住骨头。
入手很沉，触感温润。
他双手握住两端，用力一掰。
骨头纹丝不动。
“够硬。”
秦妄说。
“那就行。”
苏念走回来，在火堆旁坐下。
他伸手烤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今晚你守夜。”
苏念说：“我累了。”
秦妄看着他。
少年眼底有很深的疲惫。
灵魂透支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你会死吗？”
秦妄问。
苏念闭着眼。
“暂时不会。”
“暂时是多久？”
“够把大黄拼完。”
苏念声音越来越轻：“拼完了……再说。”
秦妄没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高处。
黑雾在他身后展开，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这片区域。
任何活物靠近，都会被吞噬。
秦妄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已经睡着了。
蜷缩在火堆旁，像个孩子。
秦妄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
面向黑暗。
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