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秦妄听见了水声。
不是河水流淌的声音。
是骨头在水里翻滚的声音。
他回头。
苏念蹲在河边，正用一根树枝搅动水里的脊椎骨。
火堆烧了一夜，水温高得冒热气。
骨头被煮得发白，表面浮起一层油脂。
“你在干什么？”
秦妄走过去。
“煮汤。”
苏念头也不抬：“骨头汤，大补。”
秦妄盯着那锅浑浊的水。
“你打算喝？”
“给大黄喝。”
苏念用树枝挑起一节骨头：“它需要补钙。”
秦妄沉默了几秒。
“狗不需要补钙。”
“我的狗需要。”
苏念把骨头扔回水里：“它的腿断了三次，骨头太脆。”
秦妄没再说话。
他看着苏念专注的侧脸。
少年眼底有血丝，脸色比昨晚更苍白。
但手上的动作很稳。
一节一节检查骨头，挑出有裂纹的，扔到一边。
“这些不行。”
苏念指着那堆废料：“强度不够，拼上去会断。”
“那怎么办？”
“找新的。”
苏念站起身，看向远处的森林：“那里应该有。”
秦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森林深处，雾气弥漫。
“那是A级污染区。”
秦妄提醒：“里面至少有五只A级异种。”
“正好。”
苏念笑了：“一只脊椎骨不够，得多备几根。”
“你疯了？”
秦妄抓住他的手腕：“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苏念低头，看着秦妄的手。
那只手很用力，指节发白。
“松手。”
苏念说。
秦妄没动。
“我说，松手。”
苏念的声音冷了下来。
秦妄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死寂。
秦妄松开了手。
“你要去送死，我不拦你。”
他转身，走向钟楼：“但别指望我陪你去。”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
“我没指望你陪。”
他弯腰，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柴。
“我一个人去。”
秦妄脚步一顿。
他回头。
苏念已经走进了森林。
单薄的背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秦妄站在原地。
黑雾在他身后翻涌。
触手伸出来，缠上他的手腕。
像是在催促。
“闭嘴。”
秦妄低声说。
触手缩了回去。
但下一秒，又伸出来，指向森林的方向。
秦妄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钟楼。
又看了一眼森林。
然后迈开脚步。
跟了上去。
森林里很安静。
雾气浓得化不开。
能见度不到五米。
苏念走得很慢。
手里的火把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地上有脚印。
不是人类的脚印。
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爪印。
苏念蹲下身，摸了摸泥土。
“新鲜的。”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秦妄跟在他身后十米处。
黑雾展开，笼罩了周围二十米的范围。
任何活物靠近，都会被吞噬。
但秦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精神力在流失。
黑雾的消耗太大。
以他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太久。
“前面有东西。”
苏念突然停下脚步。
秦妄走到他身边。
前方二十米处，雾气散开了一小块。
露出一具尸体。
是只A级剑齿虎。
脖子被咬断了，血还没干。
“刚死的。”
苏念走过去，蹲在尸体旁。
他检查伤口。
“咬合力很强，一击毙命。”
苏念抬头，看向四周：“凶手还在附近。”
秦妄握紧拳头。
黑雾收缩，护在两人周围。
“走。”
秦妄抓住苏念的手臂：“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苏念甩开他的手。
“来不及了。”
他指着地上的脚印：“它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
前方的雾气突然翻滚起来。
一道黑影扑了出来。
速度快得看不清。
秦妄下意识挡在苏念身前。
黑雾凝聚成盾。
嘭！
黑影撞在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妄后退两步，嘴角溢出血丝。
黑影落地。
是只A级影豹。
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金色的。
它盯着秦妄，喉咙里发出低吼。
“让开。”
苏念推开秦妄。
他走到影豹面前，手里还拿着那根火把。
影豹弓起背，做出攻击姿态。
苏念却笑了。
“你的脊椎骨，很漂亮。”
他指着影豹的背：“我要了。”
影豹听不懂人话。
但它能感觉到挑衅。
它扑了上来。
苏念没躲。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傀儡丝从指尖射出，缠住影豹的四肢。
但影豹的力量太大。
丝线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帮忙。”
苏念咬着牙说。
秦妄冲了上来。
黑雾化作触手，缠住影豹的脖子。
用力一勒。
影豹挣扎，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沟。
苏念趁机收紧丝线。
咔嚓。
影豹的四肢被硬生生掰断。
它发出凄厉的惨叫。
苏念走到它面前，蹲下身。
“别动。”
他按住影豹的头：“很快就好。”
手指插进后颈的皮毛。
摸索着找到脊椎的连接处。
用力一扯。
噗嗤。
整条脊椎骨被抽了出来。
影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苏念拎着那条还温热的骨头，站起身。
“第二根。”
他回头，看向秦妄：“还差三根。”
秦妄擦掉嘴角的血。
“你真是个疯子。”
苏念笑了。
“谢谢夸奖。”
他转身，继续往森林深处走。
秦妄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影豹尸体。
然后跟了上去。
雾气越来越浓。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脚下。
苏念走得很稳。
仿佛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秦妄跟在他身后。
黑雾已经缩到只剩五米范围。
他的精神力，快耗尽了。
“到了。”
苏念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雾气散开。
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躺着三具尸体。
都是A级异种。
脖子被咬断，死法和剑齿虎一样。
“凶手在等我们。”
苏念说。
秦妄握紧拳头。
黑雾收缩到极限。
“出来吧。”
苏念对着空地说：“我知道你在。”
雾气翻滚。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个人。
穿着破烂的军装，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刀。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嘴角还挂着血。
“食物。”
他盯着苏念，舔了舔嘴唇：“新鲜的。”